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六年级 读后感 3268字 116人浏览 烟羽清蓝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寻求人性的另一种复归

作者:路行者

在诸种人性的罪恶中,凶杀、强奸、陷害、强迫、出卖、背叛等等显性的迷失都有实际的惩罚,要么是法律的规禁,要么是舆论的谴责,但是那些隐性的人性缺弊,像欺骗、犹疑、贪婪、虚伪、放荡、愚昧等,却只有自我原罪和自我忏悔。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有自己的生存哲学,但是人性对生命的影响远非真假善恶美丑所能涵盖解释,所以在生命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出现迷失与回归。李安是一个有着漫长挣扎的心路历程的电影导演,电影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种谋生职业,更是一种对社会人生的深刻剖析和思考。无论是理性的批判还是感性的诉说,李安的电影一直透露着对人性艰难的探索和虔诚的拷问。李安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无论是美丽幸福还是孤独悲苦,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执着和脆弱。同样,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孟加拉虎,它或许对你是一种毁灭和危险,却未尝不是一种希望和拯救。

人性是一种罪恶也是一种救赎,我想这是李安想要通过派的奇幻漂流告诉我们的,当你处在一个绝望的环境,那么你面对的往往不是绝望环境本身的摧残,而是战胜自我的恐惧内心和怯懦意志,自己与自己的斗争远比自己同他人他物的斗争更隐秘更煎熬更困顿。

派的漂流不仅仅是一个奇幻的历险故事,而是一种信仰破灭与重构的人性复归,正因如此,影片才有恒常的光辉和闪耀的灵魂。这是一个纯象征性的电影,故事中的少年派是一个有着离奇信仰的人物。影片一开始派在叙述他出生时的经过就讲到一位爬虫学家来检查一只孟加拉巨蜥,巨蜥溜走了结果惨死在某个体型巨大的物种脚下,爬虫学家接生了派,他认为这是一种因果报应。这里暗示着当你在逃避一种必然的义务的时候,就会有偶然的意外补偿必然的惩罚,蜥蜴因为逃避检查而意外惨死,人何尝不是经常犯买椟还珠的错误,因小利而失大义。在这里,派首先表露出对佛教的因果报应观念的信奉。接着讲到玛玛吉因小时候肺积水而四肢纤细却有着硕大的胸肌,因为这个特殊的事件玛玛吉成了游泳健将,所以,上帝在关掉一扇门的时候往往会打开一扇明亮的窗子,因祸得福证明祸并非是一种无偿的损失,基督教惩罚即是原罪,上帝与凡人同在的观念得到现实的阐释。然后影片讲到了“派”的来由,为了澄清一个易混的名字,皮辛做了大量的解释,将“派”引入身份,为此不惜写下三张黑板的循环小数,这是伊斯兰教神圣崇拜以求乞内心宁静安详的外化体现。我们可以看到,在李安式的舒缓叙事中漫不

经心的通过几个简约平实的场景就活化出了派的人格特征——一个有着三种宗教信仰的童真少年。

影片整整花了四十分钟为奇幻漂流做铺垫,在这个过程中,派面对着各种人性当中隐秘的矛盾的选择,第一个是派的父亲,一个十足的功利主义者,不相信任何宗教和主宰;派的母亲信奉印度教而迁就科学,有着温厚宽容的处事原则。阿南蒂是派在诸种宗教信仰的迷茫中遇见的爱恋对象,这个女生是一个虔诚专一的印度教信徒,能达到舞蹈与心神合一的境界,善良而朴素的性格透露出青春如诗的灵气与活力。最后在船上派一家人遇见了暴躁的厨师和懦弱的佛教徒。故事到这里做完了奇幻漂流的铺垫,也结束了对人性的分析准备。一场海难将所有的复杂社会和喧嚣都席卷一空,当派漂流在茫茫大海独自一人面对孤独与恐惧的时候,之前隐藏的诸种人性开始碰撞,开始分离,派渐渐陷入肯定与否定,幻想与真实残酷较量,现实社会的种种世相被纷纷贴上标签。在这里,斑马象征着派的母亲和阿南蒂那样温柔和善却怯弱无力不敢反抗的苦人,猩猩象征着佛教徒和玛玛吉那样亲切友好与世无争却委曲求全难逃磨难和欺压的闲人,鬣狗象征着派的父亲和厨师那样冷漠残忍贪婪势利的恶人,而孟加拉虎则象征着派自己人性中冷酷自私的丑恶一面。

整个影片处处透露着对人性的揭露和探讨,一方面,作为诚实纯真的少年,派有着热烈美丽的心灵:他尊重父亲的主观霸道,依恋母亲的慈爱温和,相信一切宗教崇拜,喜欢阿南蒂的清纯善良。所以他去跟孟加拉虎喂食,他相信黑天口里含着整个宇宙,敬佩猴神哈奴曼为了救朋友拉希米抬起了整座山,象鼻神伽内什为了救母亲帕尔瓦蒂不惜以命相搏,崇拜至高之灵毗湿奴是万物之源,一个梦境就孕育了整个世界,他喝教堂的圣水,怀疑是不是该用无罪的人救赎有罪的人,他崇拜圣子的献身,也想受洗„„用派自己的话来说,印度教给了他宗教启蒙,基督教让他发现神的爱,真主让他感到安宁:此外他在大学里还教授犹太哲学,“信仰就像一栋房子,里面有许多房间”,这房间充满怀疑,“怀疑很有益处,怀疑使得信仰充满生机”,“只有经过考验,才能明确自己的信仰是否足够坚定”。这实际上是李安预设的一段对人性的自白,所以派的漂流是对这段独白的一种实证——人怎样与自己相处,怎样去证明你的信仰是对是错。

漂流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而在这个压抑的空间里却照鉴出人性隐藏的弱点,离开人类社会,派开始解析和透视,反思和挣扎。这是一个纯心理过程:他渴望暴风雨的洗礼,第一次在船上遇见暴风雨时他激动欣喜,高声狂呼“再大点再大点”,但这场暴风雨覆灭

了整艘船的生命;第二次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他跪在船上大声祈祷“上帝啊,基督需要您,他在等待您的教诲,仁慈的主,慈悲的主啊,显灵吧!”,但这场暴风雨摧毁了他的意志和孟加拉虎的坚强,他只能痛苦地对老虎说“我们要死了”。

一开始他渴望打破人性之间尔虞我诈的复杂关系,他远离喧嚣,去宗教朝拜,去动物园和动物沟通,和暴风雨对话,他觉得活着是一种没有意义的消磨,后来当他真的离开了复杂喧嚣的社会,独自飘荡在大海之上,他又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他痛苦地嘶喊“对不起对不起”,他意识到,幸运的偷生也是一种自私的罪恶,无力挽回灾难的他倍受良心的自我否定和歧视,这一幕的映射就是猩猩被鬣狗咬死时派无力挽救的痛苦哀求。他痛恨凶残的鬣狗,可怜无辜的斑马,哀泣悲惨的猩猩,但这些最后都综合成了对孟加拉虎的恐惧与依赖,抗争与共存。李安试图向我们证明:朋友和敌人都是自己,慈悲和罪恶互利共生。人性从来不是单一的好与坏可以分清楚的。上帝赐予派生存下去的空间条件,同样给与他无情的摧残和折磨,所以,生命本身就满含着酸甜苦辣诸种杂味,而派只是比较幸运地理解和升华了这种人性当中的质子。信奉三种宗教实际上就是说明信仰本身并不唯一,生命体验的过程才最为珍贵适用。

派曾经一度绝望,又一度希望,在与孟加拉虎博弈的一进一退之间,他渐渐发现生存就是活着这样一个简单而矛盾的道理,船上的一个空桶一把小刀和一支铅笔这些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日常用品,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中却有着非凡的意义,带给派人生中最大的快乐和满足。从恐惧防卫到驯化依赖,他和孟加拉虎的分离磨合过程实际上就是他人性解构重组的过程,而当他们在绝望中抵达人形岛时,派曾一度想在岛上安静终老,默默地过完一生。但当他发现自然在平静的恬适中预伏着可怕的杀机,他便义无返顾地决定离开孤岛寻找新的求生希望,这个情节实际上表明了人在本质上还是社会性的人,人性与信仰无论怎么变换斗争,都是社会的产物。

在这个以奇幻漂流为载体的人性考验上,派的天真被全部抹杀,所以,当他的信号弹仅仅收到烟花的效果以后,他产生了失落而无奈的幻想。暴风雨中派的日记遗落大海,所以发生过的事实都失去了唯一的证明,其实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很多事只有相信才是真的,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证明。故事最后孟加拉虎的冷漠离去,实际上代表了不是每一种付出都有回报,不是每一种失去都有补偿,有的只是一份心安一份怀念一份不舍。

第二个故事的出现是人性质疑的侧面体现,面对人性,我们往往不会选择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挣扎,而更愿意回避自己,这是理性

推理与感性经历的碰撞。世事纷繁,常常是理性的规范在指导和制约着社会的规则,但是每一个内心,都装满了感性的奇幻漂流。

派在漂流中懂得了珍惜与舍弃,所以他心中有一只成长的孟加拉虎和一个微笑的阿南蒂。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李安在寻求人性的另一种复归,他提供了这样一种思考:当你在面对你自己的内心的时候,你会相信别人还是忠诚自己,你会选择回避还是面对,你会抗争命运还是妥协困难。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孟加拉虎,看你怎么界定与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