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时尚Word版
初一 议论文 5037字 356人浏览 suxue131421

论时尚

泰奥费尔·戈蒂叶

理查德·乔治·埃洛特 译

初版在法国发表于 《时尚》(巴黎, Poulet-Malassis et de Broise, 1858)

摘要

戈蒂叶曾在19世纪发文指出,服装对人类社会来说尤为重要,并且公开谴责艺术家把身着现代服饰的人们描绘得毫无趣味可言。他强烈批判对经典裸体画和裸体雕刻的怀旧:“那也不过是种传统风格”,并指出,现代服装是“男人的为人知为人见的外表”,证据就是男装在风格、外观和形状上的含有经典元素。戈蒂叶还称赞了现代女性的服装、发饰以及化妆品,认为其找到了经典美这个概念与现代时尚之间的相似之处。

关键词:十九世纪法国时尚,艺术与时尚,自然主义,经典风格,服装,礼服裙,绘画,雕塑,经典美,裙衬,发型

引文简介

乌尔里奇·莱曼 (纽约,新学院)

戈蒂叶 (法国人,塔布1811.08.30-1872.10.23塞纳河畔讷伊)的这本小册子是奇葩。此书只出版了三十册,尺寸小到可以轻松放进西服背心口袋和手包夹袋里。这样小巧精致的外观,使得此书像珠宝一样珍贵稀有,又恰好代表了书的主题时尚的短暂性和奢华。尽管外表如此,书的内容却表里不一。读者在翻阅原版书的时候,翻书的姿势变得十分刻意,好像在小心翼翼的翻看纺织品样本。而且一直注视一块块笔直方正的文本会让人觉得紧张,因为看这些小尺码文字的时候,读者不得不摆出一副阅读文学作品独有的姿势和态度。从戈蒂叶此文的含义来说,这样做是计划好了的。戈蒂叶在自身对时尚的深思中融合了人类学的观察结果和诗一般的语言。文章中分析了时尚对于一个既定社会和文化的意义,但与

此同时,他还在寻求一种近代物质改革和问题信条的通俗语言。《论时尚》用了八年的时间来脱离帮威尔斯的《时尚殿堂》,并且做到了与之相提并论——因为它从现代诗意化发起了对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艺术挑战的批判。在这里,时尚是一个完美的渠道:用服装来具象化每一个人,来凸显女性的身材,尤其是各种布料、扣件、裁剪和轮廓构成的“诡计”,为那些想用当代生活阐述新美学的诗人提供了美学样板。这些诗人和服装设计师们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把普通人变成一个不朽的美人。这样的美人都具有“昙花一现”的特性,这更增强了其对于现代艺术家的吸引力。这种瞬息万变的风格,是对当代文化错误表现形式的批判,更是对即将发生的变革的鼓励,以致诗人的窠臼——波德莱尔标志性艺术表达方式能不断被更新。戈蒂叶狂热崇拜巴尔扎克(他是巴尔扎克自传的作者),还与班维尔是亲密的好友,这一切促成并放大了这些巴黎作家们对时尚这个主体的相似看法。作为一个艺术批评家,戈蒂叶是杰出的,而作为将视觉时尚转化为文学的翻译家,对欧仁·德拉克、罗德华·马奈、古斯塔夫·多雷前卫艺术的坚定拥护,也使他显得与众不同。对形式创作、绘画技巧好表层材料的敏锐观察,造就了戈蒂叶的时尚观。在他的著作中,他哀叹于这样的现状:当今的画家,没有人花费精力关注现代服装(比如衬裙),也没人关注那些能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被波德莱尔用作主题的事物,更没有人去揭示绘画的不足之处从而用画画或者文学之类的手段来完善时尚。

论时尚

泰奥菲尔·戈蒂叶

在一个服装尤为重要的文明社会里(因为正统着装观念的影响,裸露身体从来都不能被放在台面上谈论),为什么要把服装艺术全权交到裁缝手里?对现代人来说,服装已经成为我们另一层皮肤,任何情况都离不开它,人类的衣服已经像动物自身生长的皮毛一样了。到了这种地步,实际上我们自身的形体正在被遗忘。每个和绘画届有关联的人,如果他偶然闯入了一个工作中的艺术家的画室,模特正在那里摆造型。如果这个人不太注意氛围,他就会感到十分惊讶,惊讶于那正在造型的公的或母的“蛙”,并且带着一丝看到不明物体的厌恶。当然,从动物学的观点来说,更令人惊讶或新奇的事实是,那并不是从澳洲中部引入的稀

有物种。应该在动物园里留这样一个笼子——男、女各一个,剥去人造外衣放在笼子里,标上物种“人类”,让他们像长颈鹿、野驴、貘、鸭嘴兽、大猩猩和伏暑一样,接受好奇眼光的注视。

如果不是这些残存的,令人敬畏的古老雕像,人类形态的传统可能会彻底消失。是艺术家们查阅参照大理石、青铜器上的艺术作品,或者这些作品的石膏模型,再对比裸模的形态,历尽艰难最终将这些经典重组,并让这些形象在雕刻、浮雕、绘画作品中重现。这些抽象艺术人物,和这些穿着衣服的参观者之间存在什么联系吗?甚至说,会有人相信他们是属于用一个种族吗?根本没有!

我们将永远怀念裸体,它是艺术的来源,就像我们是以上帝为原形被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想不出任何比我们身体更完美的形态。在人类尚未发展之时,赤裸身体在神圣的希腊是很自然的事。那个时期大批的诗人、艺术家在智慧的春天里百花齐放,比如菲狄亚斯、利西波斯、克里奥米尼、阿加西亚斯、安格桑德罗斯、阿佩利斯、宙克西斯和波利诺托斯等。这就如同,在接下来的文艺复兴中也出现了米开朗基罗等一批了不起的艺术家。在我们的理解中,裸体包括与之相对的着装,就像合声是美妙音乐的互补物。但是,裸体已经只被做为一种传统风格,服装才是人们的直观外表。

雕刻家和画家们哀叹道,如果他们能保持不变,就必然能发挥出自身的优势。他们宣称是现代服装阻碍了他们创作出杰作。听他们的意思,那些黑色衣服、男式大衣和裙衬都错在没有生于提香·范代克或者委拉斯凯开兹之手。但是,上述这些大家用自己的作品记录了那时的服装。当时的人们盛装时就已经我们一样尽可能不露出赤裸的皮肤了,而且那时的衣服经常不是样子难看,就是造型古怪,但偶尔也会看起来美丽优雅。那我们现在的装束就像有些人宣扬的那么丑吗?真的是没有明确的目的性,不被艺术家们理解,还满满的都是过时的理念吗?这简约的风格,中性的色调,都着重突出了头部和手部——头部是人类智慧的所在,手是思想的有力工具,或者说是教养的标志;还保持了整体的造型,暗示那些为了达到整体做出的必要牺牲。设想,此刻伦勃朗对面坐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现代男士,他将目光聚焦在男士额头及以上区域的光上,这光照亮了男士的半边脸,将另外半边置于暖色调阴影中;他精准地描绘出男士的髭和须中间的少量胡茬;他给男士的外衣用上了充足的暗黑色,将亚麻布涂成均匀的麦秆白色;在这条视觉

链上戳上两三个小孔,然后把这些都放在一个沥青釉料色的朦胧背景中。做完这一切,你会发现这套巴黎燕尾服,和荷兰市长的坎肩或健身短上衣一样帅气又充满个性。如果你喜欢线条而不是颜色的话,看看安格尔的肖像画《伯延先生》吧,看他厚重的长外套和裤子,那上面的褶痕难道不比斗篷或者宽袍上的褶皱坚挺、优质,不完美吗?难道这平淡乏味的衣服之下的躯体,不如遮布下的雕像鲜活吗?

如今,力量和美已不再是男性的经典特征了,安提诺乌斯在现代就是个笑料。而简陋的液压起重机就能进行那些只有巨人才能用力量完成的工作。因此我们应该克制住不要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修饰;这只不过是一个避免沉重,拒绝平庸,抵制粗俗的问题,只是把身体隐藏在大小松紧合适的遮蔽物里,不过多强调轮廓,几乎和穿成多米诺骨牌参加舞会一样。对于一个公认的着装得体的男人来说,身上没有任何着装细节会让熟人一下子回想起来是很重要的——没有黄金,没有刺绣,没有过于艳丽的色彩,没有任何夸张做作的饰品。精致的呢子,完美的剪裁,高水平的裁缝,如何把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取得卓越不凡的效果,这是最重要的。绝大多数艺术家不注重这些细微的差别,他们只对明丽的颜色,丰富的褶皱,褶痕闪亮的帷幔,以及身体上明显的胸肌和手臂上凸起的二头肌着迷。他们很懊恼那些年轻公子哥们儿头上少了一顶羽毛帽和一件猩红色披风, 并且他们对人们坚持穿那种土褐色的暗淡乏味的衣服感到震惊。 似乎还有人问过为什么威尼斯的所有汞多拉船都是黑色的,。

当然,虽然他们十分单调,但是真要从商船中找出贵族的船还是很简单的。 然而如果有的艺术家高呼反对男装,他们的作品却不被客户看好而是被丢给裁缝处理,那这位艺术家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来提出对女装的反对。 如果他们更深入社会,并愿意暂时摆脱画室间的偏见,他们会看到,舞会服装含有必须克服的根深蒂固的先入之见; 还能看到在设计服装时能用到历史习惯和个人风格的画家,会在美,优雅和色彩上取得惊人的成果。不要被那些离开歌剧的人群,或者在画廊里把脚靠在桌案、壁炉上聊天的女人们创造出来的场景所迷惑,他们做这些事需要发挥出伪造的经典教育水平的全部力量。

女人们的发型可能是从未有过的精致整齐:有大波浪、卷发、发辫、冲天翅,大背头、拧发绳等等,所有发型中都真真切切的含有令人震惊的艺术气息。

巴黎的梳子和希腊的凿子有同样的作用,而头发比起帕罗斯岛彭特利库斯山的大理石更容易被驯服。看着一缕缕,整齐向后梳的头发,在苍白的额头上画出完美的黑线,王冠状的发圈压在头上,再向后围着发鬓绕一圈系起来,这个亚麻色的发冠在迷人的微风中轻轻颤动,构成一圈金色的光晕笼罩着这个粉白相间的脑袋。再看这些结,这漂亮的卷,这精致的发辫,或盘绕成“菊石”,或盘绕成艾欧尼亚柱上的涡形,一丛一簇堆在后颈上!如果是一位雅典雕刻家,或一位文艺复兴画家,能把头发打理修饰的更优雅,更别具一格,更心灵手巧吗?我认为答案是不会。

至此为止,我们还只是在讨论头发本身的梳理。要是我们来描述一下各种发饰会怎样呢?我敢说艺术可能创造不出比它们更好的东西了。有挂着晶莹剔透露珠的花儿正绽放着,下面褐色或绿色的叶子上蒙着霜色;有柔韧的树枝不经意的落在肩上;还有闪光的小圆片、人造珍珠网、镶钻的星星、别针固定的金银丝小球、带亮片的绿松石;还有金色发带与头发交织在一起、像彩色幻影又像彩虹的纤细羽毛、蝴蝶结丝带、带褶的多瓣玫瑰花心、天鹅绒的格子、每个褶痕都闪闪发光的金银网纱;一束束粉珊瑚、一串串紫水晶、红宝石色的浆果、宝石做成的蝴蝶、金属般闪耀的玻璃泡泡、吉丁科翅鞘……几乎是人类所能想到的最新奇、最美好、最闪耀的饰品了,而且它们不超重,保持尺度,不做奇形怪状的堆砌,拒绝可笑的奢侈,所有这些都和脸部,头部的比例达成最完美的和谐。如果断臂维纳斯重新接回她的手臂,然后找到一个愿意帮忙的女士借一件束身衣,她就能和那女士一样,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去参加聚会了。这对现代时尚是一种莫大的嘉奖。

但你可能要说了,就像手表之于制表师一样,裙衬、箍裙、弹簧撑裙这种坏了还要修的衣服,对于艺术来说,就不会显得丑陋或者野蛮或者很糟糕吗?不违背艺术精神吗?我们不认为一个女人无视笑话、讽刺漫画、杂耍表演等各种耻辱,仍保留她的裙衬是正确的。

她们有充足的理由喜欢这种丰满、膨大、又结实的裙子在母亲或祖母的帮助下,她们穿上束身的紧身衣,把裙摆完全摊开在众人的视线中。这些褶痕像土耳其托钵僧的旋转舞裙一样,从上到下逐渐舒展,把她们的腰部衬托的纤细优雅。腰部以上的身体优点也更明显了,并且这裙子使她们的身体呈金字塔形,显得十

分雅致动人。这一堆华美的布料成为头部和胸部的底座,衬托着身体上唯一重要的这些部位——因为裸体被禁止。如果对这个问题做一个神学比较的话,我们可以说,女士穿的舞会礼服是符合古时的奥林匹亚精神的。因为神话中那些高阶神都是裸体;同时,他们的臀部到脚面裹着多褶的帷幔。因为穿这件衣服的人,需要露出胸膛和肩膀,并且赤裸着手臂。在爪哇,我们也能找到这样的时尚,那里的人们出席法庭的时候必须露出腰带以上的躯体。

严肃的说,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低领的衣服,赤膊,头发打理得十分精致就像上文提到的那样,她的裙子是双层的或者带有多层荷叶边的,在她身后,长长的波纹丝绸(或者是缎子、塔夫绸)拖尾衬托出她的美丽优雅。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理所当然。我们没有发现艺术在什么地方损伤了她的体面。不幸的是,我们没有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画家,即使他们看起来是活在现代,实际上他们的理念和思想都是属于旧时代。对于古迹古典的错误认知,使他们对现在社会感知不足。这些艺术家对于什么是美有先入为主的概念,所以现代典范是他们没有触碰过的领域。

更严重的是,裙衬不能适应现代化的建筑风格和室内陈设。在女人普遍穿撑裙的那个年代,画廊还是很宽阔,所有的门都是宽大的两扇,靠背椅的扶手都是向外延伸的,马车的宽度可以让女人们穿着裙子活动自如,那时剧院的包厢也没有小的像梳妆台的小抽屉。那又怎样!可以把画廊扩建,把家具和马车的尺寸都加大,至于剧院,拆了就好了!因为女人们才不会放弃穿裙衬,就像她们不会放弃用香粉扑面——这是另外一件艺术家们常常叫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