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浙江省高考作文“范文”
四年级 记叙文 3336字 301人浏览 画舫听雨168

昨天上午11时许,随着2008年全国高考第一场考试——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各地高考作文题终于浮出水面。今年浙江省的高考作文题是《触摸城市或感受乡村》,这一文题很好地体现了浙江大学中文系主任、教授、浙江省高考阅卷大组组长吴秀明先生2007年所阐述的“高考作文=人文性+文学味+书卷气”的浙江命题个性。今早起床,猛然忆起自己2006年8月2日写过一篇题为《红灯笼,飘挂在都市的乡村之梦》的文章(发在《天涯社区》等网站),好像同这一文题很契合。现贴上博客,以飨广大高考生朋友们。

红灯笼,飘挂在都市的乡村之梦

文/涂国文

(一)

入夜,都市霓虹闪烁。一辆又一辆发光锃亮的私家车、公车或的士,如过江之鲫,撕破被五颜六色的灯光装饰得有点妖冶放荡的夜色,“嘎”然一声,在这个都市每一家有着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的农家土菜馆门口泊下。酒店的保安疾步上前,为他们拉开车门,用手臂护卫在车门顶框上,以防客人的头碰伤。从车上跳下的俊男靓女们,吆五喝六,说说笑笑,气宇轩昂地步进酒店大厅,在迎宾小姐的引导下,走进包厢雅座,大快朵颐„„

酒店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和着明灭绚烂的霓虹,织就一幅梦幻一般迷离飘渺、令人心旌摇荡的“乡村风情图”。店外,夜色诡谲,空气中澎湃着一种肉质的市声;店内,觥筹交错,杯中的果汁、淡啤、葡萄酒或烈性白干,在每位食客眼前,摇晃出一片金黄色的大地。他们在来自于泥土,又远离泥土的果实和花朵中,顺着那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潜入遥远的乡野,去温习他们关于乡村的记忆。然后,带着一种满足或陶醉,重新回到他们的生活中。

上述场景,在今日中国几乎所有的都市,已成一种趋之若鹜的时尚。这种时尚,目前正在演变成一种日见炽烈的都市休闲或消费新风尚。都市人展开的这场关于乡村的世纪寻梦,正从夜晚向着白昼迁移,从工作日向着节假日蔓延,从都市土菜馆向着真正的乡野挺进。每当周末、黄金周或寒暑假,在那些距离都市不远不近,名叫“山沟沟”或“外婆家”之类的山乡僻壤,成群结队的都市人驱车到此,品尝正宗的农家菜肴,体验乡村生活的乐趣。乡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成为若许都市人心头一个挥之不去的梦幻。

(二)

所有的都市都孕育于乡村,他们都是乡村这位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团。然而,自他们降生的第一天起,他们便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与母亲反目为仇。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串啼哭声中,便充满着“对抗”、“杀戮”、“专制”、“交易”、“算计”和“欺诈”等这些邪恶的词汇。

都市的发展,大略经历了乡村式城堡,城、市分离和城、市合一三个阶段。都市首先是人类互相仇恨、杀戮的产物。都市最早的雏形,就是所谓的“乡村式城堡”,它的主要功能便是为了抵御敌人、保存自己。这是原始野蛮人筑起的攻击与守卫之“城”,是掠夺性战争的怪胎。之后,“城”继续演变,单纯的对外防御性城堡逐渐发展为不仅对外具有防御性作用,而且对内也具有政治中心职能的都城——于是,专制主义便在“城”这一特定的土壤中,孕育,

萌芽,开花,结果,茁壮成长。与此同时,基于“交易”目的的“市”也开始形成,人类的血液中,开始注入了“交易”、“算计”和“欺诈”这种因子,人类精神的“败血症”由此埋下病根。之后,代表对抗、仇恨、杀戮与专制的“城”与代表交易、算计和欺诈的“市”相互交媾,分娩出合二为一的“城市”。

中国现代都市有两个来源,一类是直接由中国古代都市嬗变而来的,如以北京、南京、西安、洛阳、安阳、开封、杭州这些所谓的“七大古都”为代表的一大批城市,他们是中国父母的嫡传亲生儿;还有一类城市则是近代外国殖民主义在中国造的孽,是洋人留在中国的“风流种”,如上海、广州、厦门等沿海城市。从遗传学上分析,由于地域跨度巨大之故,外国殖民主义在中国留下的那些“混血儿”,今天看来,也许长得确实比中国近亲父母所生的那些子女更漂亮、更可爱,然而,一种铁一样的历史事实却是谁也无法抹杀的,那就是,作为中国母亲被殖民主义者强奸所留下的耻辱印记,上海、广州和厦门等这些带着洋人血统的中国都市,无疑是近代帝国主义者强加于中国父亲头上的一顶“绿帽”。

(三)

美国城市建筑学家刘易斯·芒福德说:“都市是文化的容器。”我要说,都市也是罪恶的容器。它是流浪者的集结地,背叛者的大本营。乡村这位伟大的母亲以自己满腔的爱和全部的力量,含辛茹苦地养育了都市,满怀希望地送都市上路,而所有的都市,无一不是向母亲宣战的逆子,他们回报于母亲的,是残酷的压榨、疯狂的掠夺、丧心的欺诈、极端的仇视、无比的轻蔑和绝情的排挤;然而,当他们面临灭顶之灾时,乡村又成了他们转嫁危机的息壤和拯救灵魂的救命稻草。

都市对乡村的背叛,经历了一个变本加厉的过程,至20世纪,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乡村式城堡”这个都市发展的婴儿期,尽管都市这个命中注定要克死母亲的小孽畜,常常用他尖利的狼牙,把乡村母亲的乳头咬得鲜血淋漓,但对于母亲来说,这只是一种幸福中的疼痛;“城、市分离”,是都市成长的儿童期,这个时候,小小的都市已开始学会朝母亲翻白眼,用拳脚踢打母亲,但他们仍然是母亲手中紧紧拽着的两个可爱的孩子;“城、市合一”,标志着都市叛逆的青少年时期的到来,这个时候的都市开始处处与母亲作对,不过由于这时他尚未真正独立,还得时常向母亲示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中国都市对乡村母亲真正彻底的邪恶背叛,开始于十九世纪。这一时期,中国都市步入了一个畸形的发展期。由于殖民主义军事、政治、经济、宗教、思想和文化对中国社会实现的全面包抄,软弱与骄横交媾,东方奴才和西方强盗合谋,中国都市的躯干,分蘖出许多像“冒险家的乐园”上海滩这样的“毒瘤”。中国都市,已彻底变成一个恶徒。它像一架架巨大的粉碎机,无情地绞割着脆弱的中国乡村自然经济。

中国都市对乡村最令人发指的洗劫,发生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天灾人祸,饿殍遍野,然而这一切真相却被铺天盖地的颂歌和谎言掩盖。为了拯救奄奄一息的都市,亿万靠着草根、树皮果腹的乡村,却腾出了数百亿斤香喷喷的大米和麦粒,支援中国各大都市。中国乡村母亲伟大的奉献精神,在整个人类的发展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1966年—1976年,十年浩劫,在武斗的恶浪中,中国都市经济全面崩溃,为了转嫁危机,亿万都市“知识青年”,被东方专制主义以“上山下乡”的名义,强行疏散到全国广大乡村。乡村母亲再一次以自己早已干瘪的奶头,喂养这些从遥远的都市前来投亲的孩子。

在无数次自愿或被迫的奉献中,都市榨尽了乡村的最后一滴血。然而,乡村母亲用自己的奶和血喂养大的,竟是一只毫无人性的“狼孩”。乡村并没有获得都市的一点点报偿,相反,她迎来的却是一场亘古未有的来自都市的歧视和轻侮。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降,在日趋汹涌的资本经济的猛烈冲击下,中国广大乡村经济日趋凋敝,亿万乡村兄弟打点起他们的铺盖和希望,涌入都市,期冀能像当年母亲礼待都市一样受到都市的礼待,然而,无情的现实将他们的美梦一一化成了悲哀的泡影„„

(四)

都市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冷漠无情,在自己和乡村母亲之间,砌起了一道道难于逾越的“厚障壁“(鲁迅语);都市用疯狂滚动的车轮,以及刀一样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切割着自己与乡村母亲血肉相联的脐带和脉管。它们在自己筑起的藩篱中,与阳光、月亮和自由的风捉着迷藏,让变幻的霓虹在自己失血的脸庞,涂抹上几许绚丽的色彩。

都市在自造的囹圄中,终于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被冷漠、权谋和一天浓于一天的汽车尾气,被飞旋的工作节奏和日益沉重的生活压力,被日趋膨胀的物欲和日见减少的睡眠,被不敢有丝毫懈怠的警惕的环顾,搞得几近窒息。这群丢失了故乡的浪子、这群背叛了亲娘的逆贼,在再一次陷入一场灵魂的灭顶之灾时,又想起了乡村这根救命稻草。然而,他们曾经的对待母亲的所作所为,注定了他们对乡村的追念,只能是一种叶公好龙式的精神作秀。

他们已经无法真正地回到乡村。即使他们的皮囊,破布一样飘临在乡村的土地上,他们的灵魂,也因为缺失应有的真诚,而被扼守在通往乡村之路的神灵,决绝地阻挡在乡村之外。他们只能像那飘挂在都市土菜馆屋檐下的大红灯笼一样,用他们那颗白炽灯一样炽热然而虚假的心,制造一种虚幻的光晕,却永远无法抵达那烛光摇曳的真正的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