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一瞥 作文
初三 记叙文 3353字 845人浏览 张明凯1952

街角一瞥

中午,这个不大的县城,人仿佛一下子多了很多。原本不是很宽的街道显得有些拥挤。放学的孩子们,下班急着回家的人们,还有村里来城置办东西的人们,人群流水一样,向南或向北流动着。

街边小摊小贩的买卖特别的好,特别是买饭的,此时正值黄金时间。买凉粉、面皮、旦旦面的,买油条、饼子、羊汤的,还有拉面、剔尖、砂锅米线的,于是,人流便在这些摊位前小股小股地聚起来。

在剔尖的摊位前在不少的人,低窄但也算干净的长桌两边坐着吃的人,喝着面汤等上饭的人,还站着几个大声招呼要几大碗或几中碗的人,在跟摊主人说要荤菜还是素菜,或者是两种都要一点的,这边有人吆喝:“我的面呢,快点啊!”,那边有人喊着:“给咱来碗面汤!”摊的主人,是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女人很瘦,但说话很温和,不像别的摊上的那种声高很尖很快的样子。男人一般不多说,只是埋头做饭,他把和好的稀面放在一个大盘里,用一根食指粗细前端较尖的木棍飞快拔弄,洁白面条便如飞鱼似的落入翻着水花的锅里。女人热情地有条不紊地招呼着每一个到摊前来的客人,刚坐下的这两个显然是个熟客。“是你们俩啊,快坐下”女人麻利地端上两小碗面汤,“还是那吧?一大碗,一中碗,大碗素菜,中碗两样都来点。”得到许可后,赶紧通知给正在剔面的丈夫。

“她记性真好,每天这么多人,也能记住常客们的习惯。”“是呀,态度也好,虽然摊位不大,但是能吃舒服。”两个吃饭的年轻人低声地交谈着。又是上班没顾得上做饭,来这里凑合一顿的。面很快地上来了,男的给那女的递过一双筷子,并经碗里加了些醋,“快吃吧,你不是说一会儿还得加班了?”“嗯,你也吃吧”俩人埋头吃起来。

当吃饭的青年人注意到这个老头儿的时候,他差不多已在摊边来回了三四次了。他大约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虽是春天,但他穿得很厚,整个人显得鼓鼓囊囊的样子,身体微微有些胖,身上衣服很旧,有几块很显眼的补丁,还有些尘土,但看上去很蛮齐整的。大约是村里进城来办事或买东西的吧?“吃面呀?”买面的女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个老汉,热情地招呼着。“这多少钱一碗呀?”“五块”老汉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不说吃也不说不吃。摊主见他犹豫,先去照应别的客人了。这个老汉向前走了一两步又停下来,往男青年这里凑凑。“吃这样一碗能吃饱吧?”“能啊”“这多钱一碗了呀?”“人家不是跟你说了,五块”在这对青年人的对面,坐着一双五十六七岁的老婆老汉,那老婆看样子是个话痨,不管跟别人熟不熟,便自顾自地说,从昨中午吃了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有人便问,那你做什么来着,饭也顾不上吃。她兴奋得说,昨晚打扑克来,没顾上,今儿早上坐车来,没赶上。一幸福足乐的样子。她见对面这个老汉决定不来,便热心地招呼:“你要吃了就快坐下,不然就到前面那家去吃拉面吧,去了不?”老汉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拉面也是五块?”得到肯定后,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我不要菜,吃白皮面”,说完就畏畏缩缩地站在那儿,大家说真是个怪人。话痨老婆说:“还真有这怪人,我看赵本山小品里问人家西红柿打卤面多少钱,又问卤多少钱,人家说卤不要钱,就让人只给上卤,你倒好,只要面不要浇菜...... ”看到大家都不甚友好地瞪着她,才收了口。这对青年人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互相对望了一眼,男青年大声说“不用菜,那怎么吃?”老汉不说话了,也不走开,也不坐下来。

买面的女人,忙了一阵,送走了一拔人,回过头来又招呼他,“你到底吃不吃?”老汉还是不说吃也不走开。嘴里喃喃道:“就吃上狗一碗哇”,又提高些声音说“不要菜多少钱?”,男青年明白了老汉的窘境,接了话说,“你是不吃菜还是钱不够呀,你就吃吧,我给你开钱,有肉菜,有素菜,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浇上。”“真不吃菜,真不吃菜”老汉有些着急地说。买饭的女人说“不要菜给你便宜点,给你弄点菜汤吧”,说着话,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汤端到桌上,老汉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嗫嚅着,向桌子边靠过来,慢慢移动身体,很有些犹豫的样子,慢慢坐下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终于还是坐定。那个话痨老婆便又拉扯起来,但他似乎不接她的话,自顾自的喃喃说着:俺老婆的让人给弄走了,找不到,找不到了。他的双眼满是悲伤,但没有泪,大约他的泪早就流干了吧。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他像是个村里,但又不像是进城来买东西的,他是不是来找他的老太婆呢?他找了多久,走了多远?一切都无从知道。此时,他更像是沉湎于他自己的世界当中。不理理会人们,只是喃喃地说:找不到了,找不到了。让不禁一阵心酸。他那个话痨老婆只是从对方口里问到个今年七十岁了,便再无结果,一则是因为他自己的老汉一再用胳膊捅他,

让她悄悄地吃饭,再则因为那人似乎不想多与人说什么。“怎么了,人家老汉找不着自己老婆了,我问问怎么了”她悻悻地冲自己老头唠叨几声也便不作声,大约这对老婆老汉感觉到身边坐的这个人不大正常吧。

不久,面上来了,细心的摊主再次跟他确定到底用不用浇菜后,拿过一包咸盐来,“放点吧,那怎么吃呀”女青年也抬起头来说“多少让给你放点菜吧,他们不会多算你钱的,你放心吃好了”。老汉再次强调自己不吃菜。然后接过那一碗白花花的剔尖面,低头吃了起来,不再说话。“你放心吃吧,不够了再要一碗,我给你付钱”男青年冲老汉用确定他能听得清声音说。女青年,突然把头低得很低,似乎一滴晶莹的东西落入碗中,使劲地拔着碗里面送到口里。一时间,大家谁也不再说话。

那一对年青人先吃好了,男的掏钱给摊主:“把那老汉的也算上吧”“那就算个三块算了,可怜的人”边收钱,买面女人同那个吃面的老汉说:“人家给你开了钱了啊!”“我有了”老汉咬着一大口面含混地说,“怎么好劳驾你给开呀”。“劳驾劳驾哇”,男青年笑着说,露出一口好看牙齿“你那一碗够不够吃,不够再给你要一碗。”“够了,够了。”老汉把面咽下了肚,连声说道。抬头看青年,没有说谢谢,眼神看上去似乎不那么涣散,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意味的眼神,一下子说不清是什么。然后又低下头。

“你去加班呀吧?”男青年说,“那我也去单位了”。“哦”女青年在他的肩上抚了一下。这一对年青人,互相告别了,一个向南一人向北,很快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街上,人似乎少一些,也许不少人都暂时找归落之所了吧。

买馒头

家后面市场里的馒头摊,做的山东大馒头非常地道,饱满结实,有浓烈的麦香。

每天下午四点,馒头开笼的时间,闻名而来的人就会在馒头摊前排队,等候着山东老乡把蒸笼掀开。

掀开馒头的那一刻最感人,白色的烟雾阵阵浮出,馒头——或者说是麦子——的香味就随烟四溢了。

差不多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不管是馒头、花卷、包于就全卖光了,那山东老乡就会扯开嗓门说:“各位老乡!今天的馒头全卖光了,明天清早,谢谢各位捧场。”

买到馒头的人欢天喜地地走了。没买到馒头的人失望无比地也走了。

山东老乡把蒸笼叠好,覆上白布,收摊了。

我曾问过他,生意如此之好,为什么不多做一些馒头卖呢?

他说:“俺的馒头全是手工制造,卖这几笼已经忙到顶点了,而且,赚那么多钱干什么?钱只要够用就好。”

我只要有空,也会到市场去排队,买个黑麦馒头,细细品尝,感觉到在平淡的生活里也别有滋味。

有时候,我会端详那些来排队买馒头的人,有的是家庭主妇,有的是小贩或工人,也有学生,也有西装笔挺的白领阶级。有几次,我看到一位在街头拾荒的人。有一次,我还看到在市场乞讨的乞丐,也来排队买馒头。(确实,六元一个的馒头,足够乞丐饱食一餐了。)

这么多生活完全不同的人,没有分别地在吃着同一个摊子的馒头,使我生起一种奇异之感: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因角色不同而过着相异的生活,当生活还原到一个基本的状态,所有的人的生活又是多么相似:诞生、吃喝、成长、老去,走过人生之路。

我们也皆能品尝一个馒头如品尝人生之味,只是或深或浅,有的粗糙,有的细腻。 我们对人生也会有各自的体验,只是或广或窄,有的清明,有的浑沌。

就像馒头摊的山东人,他在战乱中度过半生,漂泊到这小岛上卖馒头,这种人生之旅并不是他少年时代的期望,其中有许多悲苦与无奈。可是看他经历这么多沧桑,每天开蒸笼时,却有着欢喜的表情,有活力的姿势,像白色的烟雾,麦香四溢。

每天看年近七旬的老人开蒸笼时,我就看见了生命的庆喜与热望。

生命的潜能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是热气腾腾的,这是多么的好!多么的值得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