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惨烈
初一 散文 1770字 55人浏览 happy_wing_sun

少年的时候,懵懵懂懂,读汉乐府《长歌行》,读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完全没感觉,还偷偷地笑古人煽情。及到了初中,读朱自清《匆匆》,他苦叹光阴的无情,于我仍是觉得那只是文人的无端感慨。光阴与我不相干?!倒是到了大学,读韩愈《祭十二郎文》,看到“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真是感到怵然、愕然,又若有所失。阴阳相隔的诀别,总是伤痛的。何况,白发送黑发!后来,我才知道,那年,韩愈才36岁。再过几年,我也会迎来36岁。脑海里,总有个无法湮灭的烙印:春天,万物生机勃发,一片葱茏,但是一棵巨大的木桩,突兀于丛林之中。年轮,赫然,惨烈!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把“年轮”与“惨烈”联系在一起。清明节,回老家。看到久别的父母,第一眼就是感觉他们都老了。父亲,已不是我记忆中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中年男人了。额头沟沟壑壑的,两腮也已经突现了点点老年斑。母亲,则是背更驼了,耳朵也更聋了,言语也更啰嗦了。还清楚地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父亲送我,遇到下雨天气,总是父亲替我背着行李,快步走在我前头,步伐稳健有力。到后来,我上了大学。暑假回家,我们两个一起修缮老屋,要爬上屋顶。竖起长梯,系好绳子,我准备上去。父亲执意自己上去。仍然是手脚麻利,动作熟练。前几日,打电话给父亲。他说,他晚上突然肚子疼。母亲在我这里,我们姊妹几个全在外地。他一个人在家,喊谁呢?向谁说呢?他硬是忍了一夜。忽然感觉,父亲真的老了。病痛时袭,他更加木讷,更多了长吁短叹。像是一夜之间,父母全都一下子堕入了老年。从中年到老年,像极了大树年轮的最大的外圈。青丝为雪,一步迟暮。岁月狠毒,年轮惨烈。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清明节回家,父亲见了我,欢颜之下,突然说:“噫!你头发咋白了恁多?!”表情满是惊讶,似乎眼前站的不是他亲生的幼子。昨天,下了班骑车载妻子回家,她在后面拨弄着我的头发,突然说:“还不知道哩。原以为你只两鬓有白发,现在头顶、后脑勺,也有好多啊!”我对白发一直不以为意,对自己的形象也没花过心思。虽然我还年轻,白发显得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多少有点不知趣。但是,的确,白发却与日俱增。今日早晨,打开衣柜,找了一条裤子,大约是四年前的旧裤子,一看尺码,竟然比现在小了两码。两码,也就是两寸。岁月,几年间,馈赠给我了六、七公分的赘肉啊。时光不残忍吗?这几年,我过了而立,做了父亲。头顶霜色日重,腰间赘肉日盈,体态已渐似中年人。这几年,大学时的青春飞扬,刚工作时的满腔热血,都消失殆尽。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看过的书、学的知识,都被单调枯燥的工作疏远,进而排斥得所剩无几了。如今,只剩箱底一本本学历、学位,告诉自己曾经也是某某大学毕业的。是骄傲,还是一种讽刺?父母,已日渐衰老,步入老年。女儿,也慢慢地长大,耍脾气,使性子,有时也惹得我心火旺盛。我似乎听到骨骼“咔嚓咔嚓”折断的声音,是年轮在拔节,像无常在索命,惶恐至极。我行色匆匆,风尘仆仆,又茫然迷失。内心满是焦急、哀伤,但是又无计可施。像那首歌《时间都去哪儿了》,我一直没有完整的听完过。不忍心,也没勇气。怕泪水肆无忌惮,怕自己不够坚强。像一头小牛,我走过肆意撒欢的年龄了。已经不得不背负重担,默默前行了。前几日,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事,一筹莫展,忧愁满腹。三十多岁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几乎入不敷出,几乎心力衰竭。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爬坡过坎,什么叫负重前行了!墙角的蜘蛛网,密密麻麻,是蜘蛛辛勤的成果。对它,本是一件值得炫耀的杰作。但是,我总觉得它像被砍去枯树的年轮。树被砍去之前,不也是在挣扎吗?像虫子困于网中。一圈一圈的年轮,是伐木工人的成绩单,确也是大树伤心的泪水。时光给了我什么?我不得不思考。难道只有白发,只有赘肉,只有得过且过的心态?头上的白发,墙角的蛛网,一样纠结,一样哀伤。一如枯树的年轮,本质却都是那么的惨烈,极其惨烈!家人都劝我把头发染了,遮盖那扎眼的白发。我想了想,还是让它保留原样。唉,白了就白了吧。时光已经失去,我怎么追得回?辛弃疾多少次梦中收复河山,但是一句“可怜白发生”,英雄也只能独自搵泪。我只是人海一粟,大漠一砂。但是,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人生辛苦恣睢,也无暇自哀。白发,像是已

经定好的时钟,“叮铃铃”地响个不停。我只有及时清醒,爬起来,擦干汗水,吞掉泪水,继续默默地前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