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鉴赏
初三 散文 11559字 6628人浏览 苏小言s00

一、解析:

《伤逝》选自鲁迅小说集《彷徨》,是鲁迅唯一的以青年的恋爱和婚姻为题材的作品。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是“五四”以后青年所普遍关心的一个问题。《伤逝》以独特角度,描写了涓生和子君的恋爱及其破灭过程。作者以一般作为追求目标的自主婚姻的完成的喜剧性结局,作为自己所揭示的一出社会悲剧的出发点。小说从正面着力刻画的不是黑暗势力的破坏和迫害,而是作品主人公涓生和子君本身的思想弱点。从涓生和子君冲破阻力争得了自主婚姻,婚后社会迫害的继续存在及由此产生的矛盾,到最后这自主婚姻的破灭的整个过程。深刻地指出了在黑暗社会里,恋爱和婚姻问题不可能是一个孤立的问题,它的最终解决,不能仅靠着个性的解放。它只能是整个社会解放的一个组成部分。

作品采取“涓生手记”的形式,回顾从恋爱到感情破灭的一年的经历,以小说主人公的切身感受来抒发他曾有的热烈的爱情,深切的悲痛和愿入地狱的悔恨,具有很浓的抒情性。小说的细节描写也颇具匠心,油鸡和阿随的命运同子君感情变化的呼应,收到了以小见大的效果。

相关思考:

1. 涓生和子君爱情悲剧的原因和意义是什么?

答:《伤逝》是鲁迅惟一的以青年的恋爱和婚姻为题材的小说。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是“五四”时代的青年们所热烈追求的生活理想,也是当时文学创作的热门题材。当时的这类作品,大多致力于描写青年男女冲破封建束缚、追求个性解放和恋爱自由的斗争过程,并往往以自主婚姻的实现作为结局。但鲁迅的《伤逝》却以悲剧收场,而且不是一般的恋爱悲剧,而是自由恋爱成功后的婚恋悲剧。小说的主人公涓生和子君在相爱的过程中,尽管遇到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各种阻挠,但他们无所畏惧,毫不退缩,子君的态度尤其坚决。面对父亲和叔父的反对,她坚定地表示:“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权利!”正是靠这种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态度,他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而结合,实现了婚姻自主的理想。

但涓生和子君婚后的“安宁和幸福”并未维持多久,他们的爱情悲剧恰恰发生在恋爱成功,婚姻自主之后不久。首先来临的打击是涓生被解聘。失去职业后,他们的生计成了问题。虽然他们尝试用其他方法“来开一条新路”,但都没有走通。这使他们的爱情生活蒙上了阴影。加上结婚后,子君以为追求的目标达到了,便日渐沉浸在小家庭琐碎的生活中,不再去上进了,变成了一个目光短浅的甚至有些庸俗的家庭主妇,甘愿做靠丈夫养活的附属品。实际上,子君尚未得到真正的自由就停止了追求。软弱而自私的涓生在感受到婚后生活的平庸和生活的压迫时,只想着“救出自己”,并自欺欺人地把抛弃子君作为自己“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的第一步,结果是导致了子君的死亡,而他自己也并未真的跨入新的生活,整日在悔恨与悲哀中消磨着生命。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涓生和子君的爱情悲剧的原因,既是那个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和黑暗势力的破坏与迫害,也与他们本身的弱点——如软弱、自私、目光短浅和狭隘自私的个人主义等有关。涓生和子君爱情悲剧的意义在于,它启示人们:在一个不合理的社会中,单纯追求个性解放和婚姻幸福,是不可能成功的。只有在为社会解放而斗争的过程中,才能真正实现个性的解放和个人婚恋的幸福。

2. 分析子君形象。

子君是一个受“五四”新思潮洗礼,但还没有完全脱尽旧思想影响的知识女性。她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是妇女个性解放的宣言,她以此为思想武器,为自己的恋爱婚姻自由而奋斗。她敢于蔑视封建礼教,对个性解放的要求非常强烈。子君为了在两性关系上求得“纯真热烈 爱”,不顾族长们的“威严和冷眼”,也毫不畏惧周围的“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镇静地、大无畏地走她的路。子君的反封建精神,显示了“五四”时期中国妇女的初步觉醒。

子君的根本问题在于:她作为反抗的主要动力仅是爱情,这本身就决定了她的悲剧。她除了追求个人的爱情幸福之外,没有什么政治理想或社会抱负。她把家庭生活当做整个人生意义,整天忙碌于家务琐事,热心于养“小油鸡”“叭儿狗”,或者浪漫地回味过去爱情生活的乐趣。她与涓生同居以后,完全陶醉于平庸、狭小的生活天地里,先前在会馆里与涓生“谈家庭专制,谈打破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的热烈气氛也全然消失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离开了社会改革,妇女追求个人的自由和幸福,是很难实现的。争取个性解放的子君终于未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妇女解放。子君走出封建家庭,走进了小家庭,在旧势力压迫下,又回到封建家庭,在无爱的人间抑郁而死。子君的悲剧表明:个性解放、个人奋斗不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正确道路,应该别寻出路。

3. 分析《伤逝》的主要艺术特色。

答:大量的内心独白和深重的抒情性是《伤逝》的主要艺术特色。

在结构上采用第一人称手记的形式,以抒情主人公“我”的思想感情发展为主线,将人物、事件等连缀起来,极富感情色彩。在描写方法上不重外貌描写,而是采取多种形式,细腻逼真的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及其思想感情的变化,如心理描写、内心独白等。

在语言上大量采用反复、排比、比喻等诗歌常用的手法,增强了小说的抒情性。以倒叙的形式,回顾从恋爱到感情破灭的一年的经历,以主人公的切身感受来抒发他曾有的热烈的爱情,深切的悲痛和愿入地狱的悔恨,把主人公的感情发展脉络清楚地表现出来。

此外,小说的细节描写也颇具匠心,油鸡和阿随的命运同子君感情变化相呼应,收到了以小见大的效果。

4. 简析《伤逝》的思想内涵。

《伤逝》是鲁迅惟一的爱情小说。它的思想内涵一方面在于探索妇女解放的道路。子君是受过“五四”新文化运动洗礼的知识女性。她以个性解放为思想武器,为自己的恋爱婚姻自由而奋斗,和涓生建立起小家庭。但是胜利的喜悦却是悲剧的起点。悲剧的社会根源是封建势力的压迫。封建势力视青年自由恋爱为丧风败俗,涓生的失业加速了涓生和子君感情的分裂。但子君及所信奉的个性解放思想的局限性,也是造成悲剧的思想根源。子君追求的只是恋爱婚姻自由,奋斗目标的实现,就把狭窄的小天地当做整个世界,把小家庭生活当做整个人生意义。这样,人的性格也就必然变得庸俗空虚,胆怯虚弱,爱情也因此褪色,这说明,离开了社会改革,妇女追求个人自由幸福,是很难实现的。另一方面也是对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道路的探求。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涓生的性格悲剧说明首要的是要比较清醒地认识现实,去掉唤醒,才能在严酷的现实中站稳脚跟,不失去“现在”,才可能有未来。

二、《伤逝》是鲁迅先生的一部短篇小说,也可以说是唯一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小说。它所讲述的是两个觉醒的知识分子涓生和子君的爱情故事。作为鲁迅的唯一爱情小说,却以涓生和子君他们爱情的破裂为结局,可以说是一个悲剧,但它的悲剧原因又是什么呢?我想,大概有以下的几方面首先,他们生活在那“万难破坏的铁屋子里”,整个社会的沉滞、腐朽不可能不毁灭这个爱情的绿洲。

封建礼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爱情,当然也不例外。涓生和子君只是希望获得婚姻自主和爱情上的自由,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小小的愿望,但那些“仁义道德”却容不下他们的叛逆!他们需要的是奴隶!一个“忠诚”的奴隶!在那些“德高望重”的封建卫道士和“铁屋子”里面的“沉睡者”们,他们都不允许他们的“屋子”里出现叛逆者!

在那间“铁屋子”里,人们永远地维护着他们认为是无法替代,无法逾越的礼教精神。封建伦理道德,纲常名教,诸如节烈、孝道。“以不情为伦理,都是吃人”的东西,最低限度也是压制人的个性的东西。涓生和子君在追求自己爱情和婚姻的自由的时候,便触动了“仁义道德”者们。在他们的眼中,青年男女之间是没有爱情自由可言的,有的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脱离了他们的准线,那就是“叛逆者”,当然,他们是不会让那些“叛逆者”好过

的。于是,涓生和子君便生活在一个众人白眼的环境里。

涓生和子君经过他们自己的努力,他们成功地同居了,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在他们自己看来,一切都是幸福的(最起码刚开始的时候是那样),但在那些封建卫道士的眼里,他们这些坏纲乱常的“激进分子”是不允许存在的!“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人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来看他们?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破坏了人们一直以来所认同的“道德”。封建的伦理道德沉重地压在每一位生活在“铁屋子”里面的人们身上,他们一旦脱离了这些准则,在社会上就难以走动。男女之间如果没有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结合,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在社会里很难太得起头来。一不小心便要落个身败名裂,更有甚者连命都保不住。鲁迅的《离婚》中的主人公爱姑,可以说是鲁迅笔下最泼辣,最有具有“反抗精神”的人物。但回想一下,她是用什么来武装自己的呢?是因为自己家里有六个身强力壮的弟兄和家庭殷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是“三茶六礼定来的,花轿抬来的”。1反过来说,爱姑的反抗,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在“仁义道德”的范围内,是道德所鼓励的,所允许的。所以,她有那么大的勇气去反抗。但封建的权威也深深地伤害着她,七大人的一声:“来~~兮”,就把她的气势给压住了,再也不敢找“小畜生”“老畜生”的晦气了。再看看祥林嫂,她有反抗,“头上碰了一个大窟窿”,但是,同样,她也是为了维护封建传统的“守节”,虽然她第二次结婚得到了幸福,但她还是怕人家说起,为啥?因为她不“守节”了啊!祥林嫂因为没有守节而受苦,在祝福的声中默默地死去。与其说祥林嫂死于无爱的人间,倒不如说她是死于封建的礼教下,死于几千年封建思想的毒害下!《明天》里的单四嫂子受苦于守节,她的唯一愿望就是好好地养活她的宝儿。就是退一步来说,假如单四嫂子没有守节,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又可以照顾自己两母子的男人,也许,她的宝儿就不要死掉,就不会那么盲目地相信何小仙的那“长长的指甲”。总的来说,封建社会就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它吃掉你的思想,你的灵魂!当然涓生和子君的“微不足道”的爱情更加不用说了。

封建思想数千年来,都在沉重地压制着人们的思想,压制着人的个性的发展。它不会给你一个小小的空间,让你去发展。在那些“卫道士”的眼里,你一旦反抗了,那就是和他们为敌了。涓生的失业,说到底一句就是那些“卫道士”们在压制着涓生。“那雪花膏便是局长的儿子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添什么谣言?那还不是说涓生和子君违背了封建伦理道德,没有经过双方家长的同意便同居了,那是大大的破坏社会风气的了!“和她的叔子,她早已经闹开,至于使他气愤到不再认她做侄女”,子君的叔叔连自己的侄女的不认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子君是个不遵守“道德”的人。记得涓生和子君在找住所的时候,“寻住所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大半是被托词拒绝”。从这几个方面来看,人们是看不惯,也看不起那些自把自为的“叛逆者”的,他们的内心深处只有礼教这两个字,而没有爱情两个字!

也许涓生和子君的爱情得而复失的时候,子君可以重新过上自己的生活,那也不算是太大的悲剧,最多我们只是可惜他们的爱情是那么的弱不禁风而已,也不会太大的悲伤。但是,在当时那样沉滞、腐朽的社会里,她只能:“现在她知道,她以后所有的只是她父亲——儿女的债主——的烈日一般的严威和旁人的赛过冰霜的冷眼。此外便是空虚。负着空虚的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这是怎么可怕的事呵!而况这路的尽头,又不过是——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那是什么?那是吃人的社会啊,子君走了第一步,社会就不会让她有机会“改正”的了,既然子君违背了他们的“伦理道德”“三纲五常”,那子君最后只有被逼迫走向那“没有墓碑的坟墓”了,这些是多么的可悲啊!即使你有更强的意志与斗志,到头来也会有给它吃掉的危险,想得到真正的自由,那只有推翻这个吃人的社会,推翻一切沉滞、腐朽的制度。

回顾鲁迅先生的爱情,可以说,也是深受封建思想的伤害。他在1906年奉了母亲的命,和朱安结婚,可以说,朱安是母亲送给鲁迅的一份礼物,一份他绝对不愿意收的礼物,因为他对朱安一点都不了解,一点感情都没有。但他为了不要伤害母亲,同时,也可以说为了保护

朱安女士的性命吧,因为在那样的社会里,“嫁出的女,泼出的水”,一旦嫁了出去,也就没有了退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被休了回来,那就是一件天大的侮辱,也可以说生不如死了。鲁迅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只有苦苦地维持着这段不是爱情的婚姻。

可以说社会上的“流言似虎”吧,涓生和子君的同居引起多少人的白眼?引起多少的议论?“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就连自己的朋友也是一样,“我也陆续和几个自以为忠告,其实是替我胆怯,或者竟是嫉妒的朋友绝了交”。其实鲁迅先生又何曾不是呢,为了和许广平同居,为了他们的爱情,他们只有离开了北京,作为一个战士的鲁迅尚且要里开,涓生和子君的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社会不会给他们的爱情一个自由的空间,“恋爱是自由的”在他们那个社会里是不会出现的,那他们的爱情绿洲也就被破灭了。 在那沉滞的社会里,他们想跨出一步是那么的困难,可以用许广平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在社会上严厉的戴着道德的眼镜,专唱高调的人们,在爱之国里四不配领略的人们,或者嫉恨于某一桩事,某一方面的,对爱的他俩,也给予一番猛烈的袭击。”

其次,涓生和子君他们本身的性格弱点也注定了他们的爱情必定是一个悲剧。

他们两个人同居之后,他们的性格也随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于生活的压迫接踵而来,生计断绝的困境中,涓生那自如的心情没有了,随即自己的自私、虚伪和卑怯的心理便膨胀起来。这样,他们的爱情也就在自己那膨胀的心理中慢慢地变质,慢慢地变淡,最后走向了破裂。

刚开始的时候,涓生是勇敢的,对爱情也是真挚的,也是令人感动的。“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他们都是觉醒的知识分子,他们彼此鼓励着,彼此依偎,准备逃脱这个沉滞的社会,追求自己的爱情,他们抛弃了世俗的眼光。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确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他们的爱是甜蜜的,“我也渐渐清醒地读遍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但是,涓生他本身的弱点,在社会和生活的压力下,慢慢地流露出来。

教育学家苏霍姆林斯基曾经这样教育儿子:“要记住,爱情首先意味着对你的爱侣的命运、前途承担责任……爱,首先意味着献给,把自己精神力量献给爱侣,为他(她)缔造幸福”3。爱情是一种责任,是一种奉献。但是,涓生他做到了吗?我想他没有做到,“……人的生活的第一着是求生,向着这求生的道路,是必须携手同行,或奋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捶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新的路的开辟,新的生活的再造,为的是免得一同灭亡”咋一看,好象还挺有道理的,在我们现在这个社会里,我们看上去也是无可厚非的,也会赞同。但是,我们想想,他们所生活是怎样一个社会?是一个沉滞的“吃人”的社会。涓生那样做,实际上是一种不负责任、把子君往死里推的表现!一种虚伪的心态!他也知道子君一旦离开了他,回到她父母的家里,她一定会死于那“无爱的世界”。最后子君死于那无爱的世界里。涓生没有做到为爱侣奉献,更没有尽到对爱情应该负的责任,他想的只是他自己。说句不好听,是那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思想,在当时的社会里,他离开了子君,实际上就是把子君送向死亡的尽头!

伤逝》中,涓生他自己明明两次想到过,他离弃子君的结果,是子君的死。第一次,是他打算离开子君的时候,“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并且立即忏悔、自责。第二次,是他决定说出他不再爱子君之前,“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然而,他仍然用了十分的决心,说了下面的一段话: “……况且你已经可以无须顾虑,勇往直前了。你要我老实说:是的,人是不该虚伪的。我老实说罢: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 也许在他说:“人是不应该虚伪的”的时候,就是他最虚伪,最卑怯的时候。他所讲的一切,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吗?子君真的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了”吗?其实他是知道的,“我也突然想到了她的死”,只是他不敢去面对而已!

当然,我们不可以认为涓生就是一个坏人,他也沉痛地说出了自己悔恨:“那么,即使在孽

风怒吼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也是一个觉醒的知识分子。

在最初反抗家庭专制的斗争中,子君同样表现出非凡的勇敢和坚决,她喊出“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样响亮的个性解放呼声,但她以为争得“同居”的权利,就获得了一切,从此安于平庸的生活,将“别的人生的要义”都忘却了。旧思想的束缚使子君心甘情愿地成为捶着衣角生活的家庭主妇,“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4的思想牢牢地禁锢着她。一旦失去了涓生的爱,便无可奈何地退回父亲那里,独自负荷着虚空的爱的重担,走完人生的长途。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与“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坚决的、无畏的子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深刻地反映出子君的转变,从原来那个勇敢和坚强的子君变得如此的软弱。一切都是因为她自身性格弱点和传统的思想在她的心中打下的深深的烙印。在她的眼中除了喂她的小油鸡和阿随之外,就是忙碌自己的家务,其他的事情都已经不再记得。随后渐渐陷入了小市民的争斗中,为了那小油鸡而和邻居吵开了,为了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她说,阿随实在瘦得太可怜,房东太太还因此嗤笑我们了,她受不住这样的奚落。”这样的生活和传统的那些小市民有什么差别?人是会变的,如果停下自己的脚步,不再前进的话,那就变得消沉了很多,记得路遥说过这么一句话:“人只有在无比沉重的劳动中,才可以活得更充实”,那的确不错,一个人要想活得充实,就要不断的完善自己,把自己的精力用在有用的地方——不要像子君那样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无谓的小市民争斗中,那样只会磨灭自己的意志。

但是,子君毕竟是那个沉滞的社会中的一个觉醒者,她喊出了数千年来女性不敢喊出的声音:“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一点令所有的人都很受鼓舞。

虽然涓生和子君他们的性格都被传统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但他们到底是当时极少数觉醒的知识分子成员。

最后,经济上的困顿,使他们失去了轻松自如的心态,他们的爱情也就一步一步地走向灭亡。 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把人的需要分为五个层级,生理的需要排在首位,也是最基础的位置。一个人想在社会有一番建树,首先应该是解决生存问题,生存的问题解决不了,还谈什么其他奋斗?在涓生和子君生活的社会里,他们要生存,最起码的是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所以他们必须解决经济这个问题才有机会令爱情更加牢固。涓生和子君的爱情虽然都有很深的感情(刚开始的时候)。但是,到最后他们那朵美丽的爱情花朵也是悄然凋落。在除了社会压逼和他们个人性格特点的缺陷之外,生活的困顿,使他们失去了斗志!我虽然不敢说没有面包就没有爱情,但是没有面包的爱情是难以维持的,难道真的是:“有情可以饮水饱”吗?美满的爱情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的,就像一朵美丽的花朵需要阳光和雨露一样。在经济困顿上,涓生和子君那轻松自如的心境没有了,当涓生被局里开除了的时候,子君的第一反映是:“无畏的子君也变了颜色”,涓生也只有忙碌在于那求生的道路上,以前的那些轻松心情没有了,他忙碌在那抄抄写写的工作中,由此也和子君产生了矛盾。涓生要一个安静环境去工作,而子君也为了生活上的一点琐碎的事情和生活上的拮据而同邻居争论不休,致使涓生有了那么的一种感觉:“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逼迫我不能在家庭中安身”,这样的生活,爱情会长久吗?答案是肯定的。

一个人要想战斗,首先你得不饿着肚子,“不至于饿着肚子战斗,减了锐气”5,涓生和子君都具有很强的反抗精神,但是由于经济陷入了困境,涓生无法在家里静静地做他的事情,子君也得去为了生计而忙碌着,他们再也没有时间“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伊卜生,谈泰戈尔,谈雪莱……”,自然就少了一份理解与交流了。也许他们都忘却了经济对他们来说是那么的重要,记得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里面说道:“但人不能饿着静候理想世界的到来至少也得留一点残喘,正如涸辙之鲋,急谋升斗之水一样,就要这较为切近的

经济权,一面再想办法”。所以,涓生和子君想得到美满的爱情,得去解决一下自己的经济问题才行啊。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就这样说了出来,也可以说是对青年的一种告诫吧。他和许广平离开北京正是经济困顿的时候,他们相约“分头苦干两年,挣得足可以维持半年生活费的积累,以便不至于社会压迫来了,饿着肚子战斗,减了锐气”6。他告诉我们,不要让爱情麻木了自己的思想,不要以为有了爱情就可以得到了一切,“肚子问题”同样要解决,否则,脚下的路便难走了很多。

总的来说,涓生和子君的爱情失败,是因为他们生活在那沉滞的“铁屋子”里面,同时他们自身的性格所表现出来的弱点和经济的困顿也是他们爱情失败的重要原因。要想得到真正的爱情自由,必须打破那沉滞的“铁屋子”,做一个真正的觉醒者,同时也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不要“饿着肚子战斗,减了锐气”。

——《伤逝》赏析

《伤逝》写于1925年,是鲁迅唯一的一篇写青年男女爱情和婚姻生活的小说,收入小说集《彷徨》之中,鲁迅用长篇抒情的手法将抒情、叙事、和人物心理描写在文中融汇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所以,可以说《伤逝》是一首以男主人公的手记方式写成的悲情缱锩的悼亡诗、忏悔录。

作品分析:

主题:《伤逝》通过对主人公子君和涓生冲破阻力获得自主婚姻,婚后社会迫害的继续存在以及由此产生的矛盾,到最后这自主婚姻的破灭的整个过程的深刻细致描绘,探讨了妇女解放和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问题。

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是“五四”以后青年所普遍关心的一个问题,《伤逝》以独特的角度,描写了涓生和子君的恋爱及其破灭的过程。鲁迅以一般作为追求目标的自主婚姻的完成的喜剧性结局,作为自己所揭示的一出社会悲剧的出发点,并没有着重强调因外来的压力造成爱情悲剧,而是把描写重点放在悲剧双方本身的弱点,着重探究达到了婚姻自由是否就能永享幸福的问题,这正是其深刻之所在:当个性主义成为时代思潮,青年人纷纷仿效易卜生笔下的人物,走出家庭,追求婚姻自由时,鲁迅及时看到了个性主义的不足,提出了“娜拉走后怎样”的问题。小说对女性解放问题的思考,明显受到了易卜生《娜拉》(今译《玩偶之家》)的影响。在鲁迅看来,“娜拉”反出家庭固然可喜,但出走之后的路,更值得人们关注。根据中国特定的时代历史背景,指出“经济权”是妇女解放的一个重要条件,“自由固不是钱能买到的,但是能够为钱而卖掉”,娜拉从家庭中出走之后,如果没有钱,等待她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堕落,一是回来”。子君缺少的就正是这样一种经济权,她在家靠父,出嫁靠夫,虽然她和涓生有爱情,但本质上仍然是一种依附关系。当爱情死亡之后,她离开夫之家,就只能回到父之家,由于没有经济权,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这正是其悲剧的根源。通过这篇小说的创作,鲁迅形象地告诫了年轻人,即:任何高妙的理想,都必须同中国的实际社会联系起来,只有成为自觉的追求者和奋斗者,才可能在严酷环境的压迫下,开辟出新的生路。在洋溢着理想与乐观的“五四”文学中,像《伤逝》这样震撼人心的悲剧作品,是空谷足音的。

人物形象:涓生、子君是一对生活在五四时期的知识青年,新、旧交替的时代特征在他们的身上烙有鲜明的印记。他们既受到西学个性解放、婚姻自主等新思想的影响,又背负着旧的封建传统观念和顽固势力的压迫,这使得他们的思想、性格明显地表现出复杂、矛盾的特征,坚强、无畏、抗争与软弱、退缩、妥协兼而有之

子君是五四时期青年知识女性的形象。她受过“五四”新思潮洗礼,接受了个性解放思想,勇敢地反叛封建家庭和传统礼教,与涓生热烈地相爱,面对封建旧势力的逼迫毫不退让,大胆地与涓生同居,表现出了五四新知识女性反抗封建传统、追求新生活的坚强意志和大无畏的战斗精神。而她只是在婚姻自主的肤浅意义上理解。她又“还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所追求的“爱”从骨子里仍然是中国传统女性所渴求的那种“归属”感,没有妇女要经济独立的思想,其反抗具有局限性。自由的婚姻是她的最高理想,当这个理想实现后,她所作的就是倾力维护它,并逐渐变得狭隘、庸俗,以致与涓生的爱情出现了裂痕。鲁迅为子君的“爱”下了“盲目的爱”的理解,认为她“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这是很耐人寻味的。鲁迅正是通过子君的悲剧,控诉了封建势力对妇女的压迫的惨重,并深刻揭示了个性解放不是妇女解放的道路。这是子君形象的意义。

涓生是接受了五四新思潮的影响、具有反封建思想、追求恋爱自由和婚姻自主的现代知识分子。一方面,具有敏锐的思想和自我审视的意识,既是旧时代的叛逆者,又是子君思想的启蒙者,以个性解放的思想,打开了子君的眼界,以自己的觉醒唤起了子君的觉醒,表现出了新生活的尝试者、开创者的敏锐的思想触角,面对失业的打击表现得也比子君镇定、坚强,奋力挣扎,力图“开一条新的路”。另一方面,又具有怯弱和自私的一面,是历史的中间物。虽然意识到: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却没有作出什么切实的行动;虽然认识到:人必须活着,爱才有所附丽,却将导致挫折和失败的责任归之于了比他更怯弱的子君,虽然为了“救出自己”而放弃了子君,但抛弃子君后仍然还是走投无路,并且还因此而背上了沉重的内心谴责和精神负担。鲁迅对涓生灵魂的解剖,掘入了”五四“退潮时期知识分子思想情绪的深层,深刻地揭示出他们的“自我”在困境中迅速失落的空虚和苦闷,揭示出了知识分子本身所具有的孤独感和绝望感和软弱性。

悲剧成因:概括起来,造成子君和涓生悲剧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客观的原因,即中国的封建势力过于强大,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力量过于贫弱。五四时期虽然出现了新思想新文化,但是封建思想意识并不是即刻就被一扫而尽的,它仍然在各个方面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从思想、政治、经济、社会习惯等多方面结成“神圣同盟”,对叛逆者施行其惩罚。在广大的社会群众实现广泛的思想启蒙和广泛的社会解放之前,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想要离开社会解放而独立地实现他们的理想是不可能的。二是主观上的原因,即缺乏更开阔的眼界,不能开拓新的生活方式和人生道路。从子君的角度来说,女性在追求婚恋幸福的过程中首先应该获得人格上和经济地位上的独立,爱情才能有所附丽,否则美满的爱情只能是一种空幻的愿望。从子君和涓生两个人来说,由于他们把争取恋爱自由看作是了人生奋斗的终极目标,缺乏更先进的理想和更宏大的目标,只能到小家庭中去寻找慰藉,这就使他们既无力抵御社会经济的压力,爱情也失去了附丽,陷入了深刻的绝望和空虚之中。 艺术成就:

首先,采用了涓生手记的形式和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直抒胸臆,开创了中国现代“抒情诗体小说”的先河,具有浓重的抒情色彩。小说以第一人称写成,自始至终散发着往事不再的悔恨和悲哀,让涓生重新回到他和子君恋爱时的会馆的破屋子里去追思往事,亲手记录下他们从恋爱到感情破灭的一年的经历,倒叙追忆的悔恨和悲哀贯穿故事情节的全过程,使全篇

笼罩着浓厚的悲剧抒情气氛,缠绵凄切,哀婉动人。作者运用了多种手法抒情: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反复咏叹,层层递进等。其次,注重对人物心理世界的揭示。小说并不重在事件过程的叙述,集中笔墨关照的是对悲剧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的揭示,着力挖掘、展示男女主人公内心丰富、复杂而微妙的情感世界,向往的激情、热恋的深情、新婚的喜悦、爱情危机时的痛苦、离异后的绝望、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条情感的长流。对涓生,采取的是心灵自剖的方式细微地表现他的内心世界及其感情变化过程。对子君的心理描写,多通过神态、动作、细节描写,尤其是神态描写。第三,善于通过物象、细节的精心设计、安排来表现人物,深化题旨。油鸡和阿随的命运同子君感情变化的相互呼应,收到了以小见大的效果,他们的出现,表现了子君婚后精神的空虚,他们的被逐杀的命运,也暗示了主人公的悲惨结局。子君离去时给涓生留下的盐、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和几十枚铜元,体现了她善良纯洁的心灵和对涓生始终如一的爱,同时也显示了他们的生活的清苦。第四,首尾呼应的结构方式。“会馆-吉兆胡同-会馆”这一生活环境的回复安排,暗示了涓生个人奋斗的归于失败;而小说的开头一句: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小说结尾的一段又重申:我活着,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那第一步,却不过是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首尾呼应,回肠荡气,同时深化了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