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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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青春

脚夫 堂妹出嫁了,但我并不觉得如何的高兴,反而为她感到悲哀。 也许你不会相信,刚刚年步入十六岁的她,竟然当上了新娘,但在务林老家,这样的新娘却到处都是。如果我还小一点的话,我也许也会高兴;如果我的父亲也是农民,说不定我也已经当上了别人的新娘。

庆幸的是我的父亲是一位教师,是务林老家里唯一吃“皇粮”的人。表面上大家都很敬重他,却没有一个人肯走到他的道上。父亲的工资十分微薄,回到老家,所有的衣食住行远比不上老家的朋友们阔气,特别是这几年。但父亲依然坚守,十多年前就带上表哥、堂哥、堂姐他们一起去他所在的学校读书,自己像保姆一样照看着六七个孩子的饮食起居,辅导他们的学习,每天都为一些平凡的琐事焦虑着担当着,我那时虽然小,但心里很可怜父亲。但父亲却说,没有他们父母的支持,他当年也不会把书读出来的,他不能忘本,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带动老家的教育。可惜,父亲的心血都白费了。先是读省警校出来的大表哥在就业面试中被刷了下来——尽管他的笔试全州第二,村里唯一的一位大学生没有工作安排,火车头卡住了,后面的就都停了下来。

父亲没有气馁,还想动员大表哥东山再起,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大姑妈私下为大表哥订了一门亲事,硬是要逼大表哥回家结婚。姑娘是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大表哥一气之下就跑广东去了。接着是二表哥和堂哥,一个初中毕业就去了广东,一个高中刚毕业就被逼着回家就范——结婚了。堂姐刚小学毕业,初中都还没上,也按照当地习俗当了别人的媳妇,结婚之后的堂姐死活不肯去男方家,大伯不得已只好跟父亲要了七千块钱去退婚。到了这步田地,父亲可真的傻眼了:自己家的几个侄儿侄女都没法带出来,别人家的孩子就甭说了。

我从父亲无奈的后面看到了老家传统的可怕,每次父亲回老家,我都尽量找借口不去。我担心,说不定哪家的公子看中了我,又要找个媒婆上家门来软磨硬泡,那可就不妙了。父亲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从没勉强我什么,只是重复着每次出门前的那句老话:“好好做你的功课。”

堂妹比我小一岁,五短身材,却聪明伶俐,父亲很喜欢她。从小学二年级开始,父亲就带上她到镇里去读书,义务当了她的监护人,这让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二伯和伯母能安心外出务工,而我也多了一个玩伴。虽然年纪相仿,但在读书,堂妹却比我晚了三个年级。每天上学放学,父亲都会很关切地询问我俩的学习情况,周末还会带着我俩去爬山,去学习游泳,给我俩讲故事。堂妹的记性特别好,背诗、

诵文、唱歌,往往一气呵成,这使父亲对她更加钟爱一些,我只有羡嫉的分。

2012年元月,父亲调到了县教育局,我也转学到了县二中,堂妹转回老家完小继续读六年级。我以为我和堂妹的缘份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小学毕业之后,堂妹也选择了来二中就读,我虽然已升到高中去了县一中,但我们上学放学又能在一起了,我真的很开心。

这一年,她刚满十四岁,我十五岁。我们的心开始驿动起来。

每晚下自习回来,躺在温馨舒适的床上,我和她都会交换着白天所得到的各种信息,谈论着将来我们要怎样怎样,一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父亲给我俩一个人配了一台电脑,世界触手可及,我们的学习条件可以说是够优越的了。但是,我们会在查完资料以后,偷偷浏览一下网页,偶尔上点扣扣或玩点游戏。在父亲看来,这些都很正常,只是强调不要沉溺其中。可是堂妹,还有我,有时半夜里会忍不住爬起来上网或玩手机,为此,堂妹一个学期就花了五千多块钱,我们的成绩一直踏步不前。父亲有点生气了,放暑假的时候赶我俩到广东大表哥所在的那家工厂去锻炼。

在工厂,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打工的艰辛,手都磨起泡了。与我们在一起的,还有老家和广西邻近来的十几个女生,年纪和我俩差不多,她们都不读书,春节刚过就来了。她们

当中,有的已经嫁人,未嫁的也已经订婚。最可怜的是我大表姐的一个姑娘,年纪比我大一岁,刚读一年级她父亲就出车祸死了,接着我的大表姐——她的母亲改嫁,剩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据说十一二岁就到广东来了,由于少不更事,跟好几个男生睡过觉,到医院刮过宫,青葱岁月就落下了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就有的病痛。 幸好有个同病相怜的男生——也是个孤儿,找上她,两人私奔了好几次,终于把婚结了。还有一个和我同年同月生的女孩,她的孩子都半岁大了。虽然远在广东,但在这一个月,我看到了老家的另一面,看到了人世的沧桑,也更加理解了父亲的执著与不懈。

回来后,面对父亲,我哭了。

我选择去了博南高级中学,那是州里的一所私立学校。听一些同学说,那里管理很规范,平时不准学生用手机。我想这对像我这样自制力差的学生而言,也许是一个福音。父亲没有反对——他一向都很支持我的选择,包括过去、现在乃至将来。他说,路是自己走的,是对是错,走了才知道;只是有一点,一旦错了就要勇于承担,敢去面对。他还说,人生如果错过了错的机会,那就不是完美的人生。父亲就是这样,勤奋而有思想,他永远是我的标杆。

在我去了博南之后不久,堂妹也从务林老家来到了县城。听父亲说,她感到很孤独,话语也少了许多,学校还没开学,她早早的就去跟班主任报了名,还选择了住校。也许

她一定后悔自己过去太过贪玩,没有好好学习吧。国庆小长假我回到县城,父亲黯然地告诉我:“你堂妹不读书了。”

“为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你二伯打工回来了,把她带回老家了。”父亲说。 “那也不能不给她读书呀!”我有些激动起来。

父亲无不遗憾地说:“他们已经给她订亲了,过年后就给她办酒,日子都订好了。她是个好苗子,可惜自己不争气,你二伯又那样保守顽固……”

我顿时如五雷轰顶,呆在那里了。

在回学校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现在读小学初中都几乎不用交钱了,而且还有补助,可在衣食无忧的老家,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学业未竟的学生辍学呢?

在我放寒假回到县城的第十一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父亲他们才放春节假。我把回老家看望堂妹的想法跟父亲说了,父亲愣了半天,才语重心长地说:“好吧!也可怜她,都像你那个不开化的二伯,我才懒得去呢。”

回家的路上,父亲看上去很忧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没有去过年的那种兴奋,车子开得很慢很慢,跑30多公里的山路就像穿越一条永无尽头的时空隧道。我安慰他说:“父亲,别想那么多了,还有我呢。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成为务林老家的第一个女大学生,你看好不好?”

父亲苦笑了一下,用充满爱抚的目光看着我。我接着用有点夸张的口吻说:“您不信呀,今年我可是得了爱校生光荣称号喔,您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我们学校的最高奖励,获得爱校生称号的学生,都会得到一笔奖金呢。还有啊,我现在是班长,又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成员,您看我没给您丢脸吧?”父亲腾出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肩头,释然地说:“好啊,果然不愧是我的闺女。”

过年的那几天,村子里特别热闹。许多红男绿女,扎堆喝酒或者赌博,彻夜都是喝酒发出的欢笑和赌博或输或赢后的喝彩,仿佛他们手里的钱都是从外面捡来的,不用流血流汗。若不是父亲逼我去过广东,我还以为他们过的都是何等快乐的生活呢。由于平时极少回务林老家,除了本家叔伯兄弟姐妹和几个姑表,老家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苗话也说得生硬,好在父亲在村里的名望很高,那些尚未娶讨的后生也不敢上我们家门来,这倒省了我许多麻烦和尴尬。虽然青春的阳光都是免费的,但我们各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各有自己的理想追求。老家的同龄朋友,他们在沿着他们父母指引的方向去生活,而我,也不得不踏着我父亲的足迹在奋力前进。

堂妹,那个与我朝夕相处了七年的小姑娘,就这样被逼着走上了她父母所规划好的人生道路的。开始的时候,她曾经以死相抗,伤心地哭了好几个星期,最后还是不得不顺从了。春节期间,我陪她在一起睡,也陪她一起流了很多泪。

我只好安慰她,鼓励她勇敢去面对——我还能说什么呢?连我父亲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想起来,上天已经很眷顾我了,让我有这样一个好父亲,因而我也有幸成了村里唯一还没出嫁的“老姑娘”。

堂妹出嫁那天,我早早的就起来和堂嫂一起为她梳妆打扮——尽管我根本不会,平时也不屑于刻意追求打扮,但这一次,我却把它当成最神圣的一件大事来做。从发式到衣装到银饰,整个过程我们都一丝不苟,认认真真的看了又看,直到满意为止。我觉得这是我为堂妹所做的一个最隆重的典仪,也是为她的青春所做的一次最酸楚的祭奠。

看着堂妹被男方家的人接走,我像是一只被抽了筋骨的小狗瘫软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由中央电视台影视部、上海电视台联合拍摄的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只听里面传出杨培国沙涩的声音:

吹着自在的口哨 开着自编的玩笑

一千次的重复潇洒 把寂寞当作调料

吹着自在的口哨 开着自编的玩笑

一千次的重复潇洒 把寂寞当作调料

外面的天空好狭小 我的理想比天高

外面的世界很宽阔 我什么都想知道

在这多彩的季节里 编首歌唱给自己

寻个梦感受心情 其实一切都是朦胧

在这多彩的季节里 编首歌唱给自己

寻个梦感受心情 其实一切都是朦胧

拥抱那朝阳 让希望飘扬

拥抱那朝阳 让希望飘扬

哦 十六岁 十六岁

听着这沙涩的片头曲,我一时百感交集,和堂妹在一起的一幕幕又层层叠叠地浮现在眼前,堂妹那活泼欢快的姿态和银铃般的笑声久久挥之不去。席慕容说:“十六岁的花只开一季。”十六岁的堂妹是有梦的,尽管还很朦胧,包括那帮红男绿女,他们又何尝没有梦,只是在老家没有他们让梦想成长的空间和土壤罢了。

所以,我只好用这堆苍白的文字摆成一个法场,但我所祭奠的,不光是堂妹的青春,也包括老家那帮红男绿女的青春......

祭奠青春6篇同标题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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