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樱花雨
初三 其它 1686字 180人浏览 求知刀

我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他离去的那一刻突然真切地希望,另一个世界是存在的,灵魂是永生的。

我不善于亦不喜于在公众面前诉说什么,他应该也是这样的吧,一生未见张扬。然而四月初开的樱花又一次唤醒了心底对于他的强烈感情,似乎只有诉诸纸笔才能使他再次站立于我的面前,露出世界上最和蔼的笑。

四年来,有关于缅怀或者思念姥爷的文字,我这个孙女——是的,我不喜欢“外孙女”这个称谓,显得很生疏很隔阂,已经写下不少。现在不想再书写文学味道极强的悼文,更想去记录探究一位老人对我的影响以及他生命末尾的点滴。精彩内容,尽在百度攻略:http://gl.baidu.com

如果说,人对于生命的体会和对死亡的恐惧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深刻,那么他的离开正好是在我即将走向成熟的岔路口。初二,十四岁,不大不小,尚未了然世事,但又的确明白了一些什么。从小为我解答过无数疑问的、拥有很多智慧的老人,又用他躺在急诊室狭小病床上的身躯给我补上了关于死亡的一课。这么多年来,每当夜深人静又偏偏难以入眠的时候,总会想起零七年那个夜晚的一切。不得不承认,彼时的每个微小细节已经镌刻进了我的内心深处,无法与我的生命剥离。我想,喉咙插着导管的他,意识是极清醒的。当我用左手拉着他时,他给予了一个绵弱无力却真真切切的回握。

于是,四年来,这样一个问题便反复盘桓在我的大脑里——当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时会是怎样的心境?一方面灵魂要承受死亡解脱带来的诱惑,一方面肉体还要忍受生命最后挣扎的痛苦。是的,我认为对于弥留之际的人来说,挽留生命的手段反而是一种折磨。这种折磨不是他们想放弃而不能,而是他们明白地知道,强加于肉体之上的种种是徒劳无用的,却又燃烧着求生的欲望,这样绝望而悲愤的挣扎是我等喝茶聊天的缅怀之人所无法体会的。

他的病很不好,饭菜难以下咽的那种。去过医院后的几个月,他飞快地消瘦。我曾嘲笑过的大肚子也日渐扁平直至凹陷。与此时的他相比,我却飞快地胖了起来。因为给他特制的肉粥不幸被我视为珍馐,每日必定狼吞几大碗。他曾说过看着我吃饭都觉得特别香,不知那段日子看着我如饕餮一般吞食家常菜时的他,会不会得到些许慰藉?如若能此,我的赘肉也算没有白白长上去。对了,还有那些被我剥了皮的山楂,是不是给他素淡寡味的饭食添了些色彩?这些疑问当时都没有问过,现在也只能自己揣测了。精彩内容,尽在百度攻略:http://gl.baidu.com

后来,他真的很消瘦羸弱了,甚至站立都会双腿颤抖。我每天都紧张地守在他身边,生怕稍不留神他就会在起身时摔倒。也正是那个时候,家里为他在不远的地方租下了一套宽敞的房子,为了安慰他几年漂泊在北京的不安的心。我想,对于一位老人而言,叶落归根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们这代人不会在乎这个,因为我们本就是无根的浮萍,人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搬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喝鸽子竹荪汤,享受的表情让现在的我想来会有点心痛。若说他的漂泊,还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他不会来这,变成离开树枝的银杏叶,在北京九月的秋天里随风打转。搬进新居的两个月后,他就离开了。可怜这位地道的东北老人的火化证上,祖籍一栏填的竟是“河北”。

好像是周三,快要期中考试了。我在他的家里吃过饭就急着回家复习。他斜靠在里屋的床上对我挥挥手,笑着说“再见”。后来,我们就真的再见了。

现在,每当我遇到自己难以克服的困难或者想不明白的问题时,总会想起他。会想,如果我问他这样的问题他会有怎样的解答?我很想让他看看我长高了的样子,梳短发的样子,戴黑框眼镜的样子,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当然,还很想让他看看若干年后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他的曾孙。生命就是这样神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轮回的。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我父母的血液,我父母的血管里又流淌了祖辈的血液,所以我不仅是我父母生命的延续也是祖父母生命的发展,只要我的心脏还跳动,他们便都安好。精彩内容,尽在百度攻略:http://gl.baidu.com

玉渊潭里的樱花又开始盛放。记得他说过晚樱最好看,像雪,像云。好像他还说过有一棵特别不起眼的小树是开淡绿色樱花的,可惜年年这个时候都去,就是没找到过。

很想再陪他看一次樱花,搀扶着他到樱花树下,然后告诉他,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最没出息的孙女是多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