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范文
初二 记叙文 13830字 215人浏览 Faye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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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距离与美

在博物馆或是在画展参观,经常会遇到一些人,他们伸长了脖子,扶住了高度近视眼镜,贴近了观看,试图将油画的每一个细节都饱览无遗。这种贪婪甚是好笑,油画的美,必须平心静气地远远地静观,看上去若有所失,却无不包含在美的体验中,越想看得清晰,留给他们的只有凹凸不平的色块和不均匀分布的油彩。

黑格尔曾经说过,美是理念的感性形式。我很赞同,但在他绝对精神的王国里,这美来得太过神圣,像上帝一样至善无瑕,在人间不曾有过。事实上,任何审美,都是在一定的距离下,若有若无,若隐若现;不去抓住仿佛要倏尔远逝,伸出手臂却又不能触及,一半闪耀迷人,一半又包含在未知的神秘中。

东方人尤其崇尚这种距离带来的含蓄的美,不忍去迈上一步,打破这种享受。千呼万唤出来还要半遮颜面,看似过于矜持,却在弦弦掩抑下使满座掩泣;或是‚今夜的月色很好‛,仿佛心灵的距离让‚我爱你‛的表达如此飘渺,但却让美变得如此超然,不被俗情沾染。

或许因为美本来就不可被度量,它不过是客体作用于主体的一种心灵体验。它必须作为整体模糊地呈现,若是你一定要解开那层纱,看清构成它不完美的细节,自然也就与经验世界的可感事物无所区别了。

初三毕业后我去看了《那些年》,最让我难忘的是沈佳宜在铁道旁对柯腾说:‚我担心你这么喜欢的我,只是一个幻影。‛我想,正是这种幻影般的爱慕,塑造了所谓女神的完美。越是不可得到,越是让追求者陷在那种超脱神秘的美中。如果柯腾洞悉了沈的生活,她不过也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如果两个人的生活有了太多交集,还会因那些琐事争吵。因此在月下倾诉时,他们才会感悟到,暧昧,才是恋爱最美好的时刻。

少年时代爱到无可适从的迷恋,往往不会长久。因为这种纯情的美太青涩,受不了走近后的现实。真正的爱情,除了对美的追求以外,还要有激情消逝后的那一份成熟的责任。

追逐美的时代,最好选择远远地观望,总会有一天,你自然就往前走上一步,并且不会后悔。

2 2. 距离

有些事只有经历了才明白。

我喜欢坐火车。我从第一次接触它,就爱上了它。不仅仅是因为它‚铿铿哐哐‛行走的声音,更是因为小小的我,坐在长长的火车上,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回老家的那种欣喜。

从北京到老家大概一千多里,小时候铁路发展还不够快,车程很长,需要一天一夜,晚上车厢黑黑的,我无数次起床,坐在过道里,盼望听到那一声声长鸣,这代表我快到家了。

只有离开家乡后才能理解思念的哀忧,也让我对距离一词产生了极深的体会。那种远隔千山万水的想念与牵挂,岂能用几个数字表明。

但是,我明白,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离家乡越来越远,曾经因距离遥远而产生的痛彻心扉的苦如今却不在出现。仿佛心变得麻木,真的臣服于距离,是忙碌与繁杂充满了我的世界。可我更明白,想回去,一张票,是难事,更难的,是时间。

尽管如此,我仍感觉很幸福,因为,我与家人们的心,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我们之间,冲破山水的阻挡,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与爱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他们就在我的身边。

过年时,收到了二姑的一条短信,心中写道:‚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不管我们身处何处,相离多远,因为,我们是团结的一家人。‛尽管窗外寒风呼啸,但那一刻,有一种温暖到想流泪的冲动,现实的距离又何妨,只要心与心紧紧相贴,就能抵御一切阻碍与风雨。

小时候与父母关系不太好,也许是因为幼稚不懂事。居然对父亲说过‚爸爸,欢迎你到我家做客‛的可笑话语。总觉得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墙越来越厚,我们也相距越来越远。但由于哥哥在年前生病了,我才看清,父母没有我想象地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钢如铁一样的父亲嚎啕大哭,第一次看到母亲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是那么重、那么重。因为苦难,我们之间的墙倒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密密地网,把我们拉近,把我们绑在一起。上了高中,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宛如至交好友。可是今年,我要成年了,明年,我要正式离家闯荡,家中又剩下父母二人了。

提到距离,我联想到很多。但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我的家人,我的可爱的家。龙应台说:‚所为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是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她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必追’。‛曾经,是我追逐他们,以后,真的要他们追逐我吗?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永生不复相见,留给他们的只是无数的背影,那该是我终生的悔恨吧……

3. 童年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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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有个青梅竹马,我们的妈妈是大学时的好姐妹,他每个假期都来我家玩。在他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他一发不可收地爱上了魔术,每次来我家都抱来一个大纸盒子,装满了各种魔术道具来给我们表演。我就屁颠儿地给他当助手,给他搬东西、撒纸星星,然后在妈妈们面前表演。

呵!瞧他那一身小魔术师的派头,还戴了个夸张的大黑礼帽,把脸都快遮住了。他表演什么‚报纸取奶‛‚大牌变小牌‛‚空棍取花‛……我每次都看的目瞪口呆,仿佛他给我打开了一个奇异的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令我小小的心填满刺激、愉悦。记得最狠抓我心的是一个大红海绵兔子,在他灵活的手中一抓,‚噗‛的一下就成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小兔子。我总按捺不住想他讨问这些魔术,他总是神秘地向我笑了。一次我趁他在表演,偷偷地去翻他的大盒子,他突然飞奔过来大喝住我:‚不许看!‛还有一次,他妈妈一不小心说穿了他的‚印钞机‛是那妈妈的真钱卷进去再印出来的,他大哭,如世界崩溃般,用枕头打他妈妈,气鼓鼓地走了。

我与那魔术间的距离是那样近,又那样远,我多么想触摸到那奇妙的真相,但他小大人般的声音始终回荡在我脑海:‚魔术师有两个原则:一,不许重复表演;二,不许揭秘……‛

他的魔术盒子是我童年里最神秘的存在,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开他,看到那个世界的一切一切……这愿望随着时光莺飞草长,却不知何时忽地和他本人一同被遗弃在思念的荒野之外了。

直到去年,再次和他相遇。真不敢相信,那是我那样熟悉的男孩,竟成了一个声音低沉、说话谨慎的十九岁大小伙子。我当然问起魔术,他淡淡地笑笑说:‚我已经不喜欢了。‛我说,那你现在可以给我揭秘了吧。于是他又捧出当年的魔术盒子,吹去上面的尘土。多年不练,他的手已经生疏了。我略带兴奋地翻腾着盒子,他再不制止,而微微别过头去。

原来——奶是画在大杯子上的。小牌是用皮筋绑在大牌后面的。大兔子的肚子里有个洞。每一个翻腾的动作,都让我觉得心被分离活剥。

我心中的热焰熄灭并化为沉寂。这就是童年的全部秘密,这就是没有了距离之后的颓落。原来我拼命想冲破的距离,本身是那么美。

他默默地把盒子收拾好,重新放回柜子的最低端。突然觉得,我和他之间也早已有了不可逾越的距离了。

童年、长大,也不就是一个把世界的朦胧美一点点剥蚀的过程吗?

有些距离,还是不要逾越为好。比如魔术,不如青梅竹马只停留在童年的存在。有距离,才有美。然而,不正是因为有剥蚀的过程,我们才意识到了距离产生美吗?

于是看他转身过去的背影,看我们的妈妈们不再年轻,细数着我们童年时候的趣事,我心中不再失落,反而有了几分感激。我想,或许在我打开盒子之前,我早已把童年的盒子封存好,永远地存放在心中最美好的地方。

4. 三十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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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羡慕旁人天涯咫尺,却也知道,有一种距离,叫做咫尺天涯,两颗心的距离,可能不可以用米或者千米来衡量,或许,这是三十年的距离。

是一个四十六岁的老男人和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的距离。

我在地铁上给人让座,你说,幼儿园的道德教育真是高尚。我给带着孩子来北京的妈妈指路,恨不能亲自把人带去,你说,现在人贩子很多。我看情节毫无逻辑的抗日神剧哭得一塌糊涂,你说,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我知道你成熟,我知道你老练,我知道你说得都对。可是,不能给我一点期许吗?不能给我一点梦想吗?不能让我在少年时任性妄为觉得世界无比美好吗?

你想让我按部就班地完美地生活,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可是,那是一个四十六岁的人的生活的期望,我想背上包自己走,不用你送我也不用你接我。我要在辉煌灿烂的晚霞里登上最高的山,在星河涌动的原野上划上一只小船,我要看太阳升起的海,赋最华美的诗篇,要听唱和互答的渔歌,拍岳阳楼的栏杆。

于是你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于是我懂了,懂你不愿道破我的幼稚,你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在坎坷的生活中长大,并最终回到生活。

长到和你一样的年纪,和你一样的心境吗?

可是明朝散发弄扁舟的李白也曾仗剑出蜀遍干诸侯,此身合是诗人来的陆放翁也曾匹马梁州,艰难苦恨繁霜鬓的老杜也曾开口咏凤凰。如今这样入世的你,不也有青春年少裘马轻狂之时吗?

有时我想,正如八万里的距离可以一日到达,三十年的距离其实也可以逾越。我不愿想自己也有四十六岁的那一天,但我知道,你也有十六岁之时。

我见过你的一张老照片,英姿勃发,锐气逼人。我知道,那时的你也如我现在一般,自视不凡,觉得天下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准备,百色为之而明,百花为之而放,又觉得自己的到来是为了天下的一切。小到和睦邻里,大到指点河山。与照片里的你对上目光的那一刻,我知道,距离其实只是那时的你和这时的我分在两个时空,而你又岂会因三十年而彻底改变呢?

可我也知道,绝对的运动导致不可逆的改变,那个身着宝蓝衫子和兄长下棋,落下一子眉宇生辉的少年,终究只是一张老照片了。

5. 远

小时曾立志长大后要‚投奔山林‛,永远与宁静的自然为伴,觉得这样很潇洒、很帅。现在想想,潇洒至于此,未免有些太过寂寞。

5 小时曾经认为,所有人都离我很远,只有天空和山野是与我紧密相连的。现在看看,这脆弱的联系,未等时间冲散,自己已先褪去了。

哦,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些的呢?想必是那时——

升到了初中,我搬家到西城。楼下的小花园变成了条不怎么像样的护城河和它两岸丛生的草木。我本来觉得这都恰到好处。想乘着这一河的水,与花草为伴奔流不息。我也开始看书,有时我觉得这书中的作者真是太了解我了。有时我觉得这作者已经将我要说的全都说尽了。有时我觉得,这一位位作家,诗人才是真正离我最近的人。相对的我开始厌烦身边的‚普通人‛,觉得他们疲于世务多么可笑,觉得他们为生计而绞尽脑汁多么愚蠢。本来我身高就属于高的那种,与人平视本来困难,这下我干脆不正眼看人了:他们不懂我,他们离我很远。

因为我刻意地疏远他人,以致我呆在家里与亲人朋友呆在一起都不痛快,所以我终于决定出去走走,出去拥入与我最为亲近的花草树木之中。

但也许是因为初春,还是有点冷。

我蹲在河边,河水流过,不急不缓,仿佛有着它自己的打算,我望向一边的一树花骨朵,但它们并不看我:他们盘算着时间,时间不到,绝不绽放一点儿春光。我把手伸进河里,河水冲到我手上,退下,接着流向我看不见的远处;风吹过来,赶集似的绕过我,消失在千里之外,绝不做一点停留。我慢慢儿回过神来:这风,这水,这花,这春天,仿佛都离我很远。

但也许是因为初春,还是有点冷。

晚上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跟小学同学发短信:‚哟,好久不见,活得怎么样?‛他说:‚好好儿喘着气儿呢,你呢,有什么事吗?‛我笑了,说:‚没事儿,就是感觉有点冷。‛他接着与我玩笑:‚怎么了,睡觉掉地上了啦?好好儿吃饭,好好儿睡觉,我跟你说,春天可要到了。‛‚嗯,你了解我。‛这是我第一次承认别人——别的‚普通人‛了解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爽。他也许知道我所指的‚冷‛为何物,但他不知道,春天,刚刚来了。就在我这屋子里,离我很近很近的距离。

黑夜下,河与风依然流着。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我觉得,像它们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寂寞。

但我不寂寞,我有懂我的朋友,我有懂我的家人,我有这一世界暖和和的一群‚普通人‛。原来我也只是这么多‚普通人‛中的一个。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的,至少心里是这样——这暖洋洋的春意。

我想我是‚知难而退‛了。我是终究不能成为深山老林中独自的一个旅人了。但我退到哪儿去了呢——在很近的、很近的人们的心里。

6. 是最亲近的人吧

平时在学校解决一日三餐,周六晚上在家吃的饭显得尤为可贵:上晚自习的我,加班的我妈和应酬的我爸,每日见面的仅有机会,却是每日最困倦的时候。所以一到了周六的饭点儿,我爸就关不上话匣子,三成时间在讨论时事政治,一成时间数落我和我妈的坏习惯,剩下六成则在讲述他的经历。在这个绝佳的夸耀时机,我听到了很多他的故事。

6 那是些感觉很遥远的事:17岁当老师,只读了中专。后来在‚每天只喝三两粥‛的艰苦条件下,竟考上了北大的硕士,以及在学校挣钱买相机等等。故事里的他,爸妈结婚照里的他,以及电视前挺着啤酒肚的膀爷,差得有点远啊。结婚照上,爸爸的头发还挺多,也很瘦很精干很帅气。和我认识的爸不一样啊,有种独特的陌生感。

我妈年轻时更是大美女。小时候我有一次竟然因羡慕她年轻的照片太好看而哭鼻子。有次晚自习结束,她接我回家。路上我说:‚妈,我觉得你挺漂亮的。‛妈一惊。我细想,得有十多年没夸过我妈漂亮了吧。她走路极快,留给我一个微胖矮小的背影,却有一种无论何时都靠得住的感觉。

小学离家特别近,所以虽然住宿,仍可以让妈妈帮忙送个东西之类的。有时妈妈及时地送来落下的作业本,或送些零食和零钱,我就感觉妈妈是个哆啦a 梦一样的,身边的万能的人。那时还真是不懂事啊。

初中以后,学校通知我们收钱,起初觉得没什么,渐渐感觉越来越难以启齿。每每看到低头在通知上签字的妈妈头发上一缕缕白丝,手里拿着的红钞票就让我摸着火辣辣的。我总嫌收的钱多,仿佛我妈辛苦地对着电脑打了一下午的字,累得话都说不出来赚的钱,唰地一声收走了,留下来的只有一根白头发。但她却像大款般安慰自己和我说:‚哎呀,交得太少了!‛

妈问我:‚要不我把头发染一下?‛我说:‚不用,不明显,染发对身体不好,不值。‛她答应了,我鼻子一酸,忍住了眼泪。

姥爷去世之后,我没见到我妈哭。她认为姥爷驾鹤西去远比承受病痛解脱得多。但她永远失去了她的父亲,她年轻时逼着她考大学的父亲。她母亲是文盲,却也培养出了一个博士。而他们即将双双离去了。

我常常感觉不了解他们,或许浮躁娇惯的我没有大把时间了解他们。他们的故事很久远吗?很冗长?很轰轰烈烈?也许是,我要听他们说了才能了解。

有次过年,吃年饭,爸妈讨论起退休以后的事情,没有任何语气,很平静。突然爸说了一句:‚唉,我们老啦。‛我在一旁,鼻子一酸,忍住了眼泪。

曾经我认为最亲近的人,其实我离你们很远,既不熟识那热血的曾经,又不敢想那平静的未来。我赶不上你们的经历与年龄。曾经我认为最亲近的人,是会变老的哆啦a 梦,是会疲惫和失落的,甚至有一天会离开我的美丽的女人。

坐在一个沙发上的我和爸妈。尽在咫尺,但我离你们,很远。远到一声‚爸、妈‛的距离……

7. 距离

喜欢把玩发丝在指间,柔顺的触感让人很容易就想到古人的结发。我似乎听到千百年前,一个男人出征前,在妻子耳畔低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终是皇命难抗,一道命令生生将一对有情人拉扯开,从此分隔千山万水。

苏武当然知道前去与匈奴求和的前路凶险,但面对他深爱的妻子,他只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请你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回来与你团聚,若是我不幸死了,也会永远思念你。别了,我的妻。无数的哀思与留恋都化作几行短短的诗,留

7 存在他和她的心中。

于是他走了,握着大汉的使节走了,带着对妻子的深爱走了。十九年的风霜雪雨,他咬着牙坚持。我不知道,在苦寒的贝加尔湖畔,那个男人在与羊群紧紧依偎时有没有恍然想起温暖的故国?在他啃食羊毡和积雪的间隙,有没有忽地忆起妻子明媚的笑容与那个他贪恋的拥抱?纵然隔了千万里,缕缕情丝仍坚韧地越过高山,越过河流,回到故乡,回到温暖的家。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也是一股凄苦的佳话。只是在故事开始的时候,没人知道结局。

十九年了,北风呼呼地吹。一刻不停地吹落了节旌,吹白了青丝,吹皱了他的面容。十九年,归去的苏武已然由壮年变作一位老者。当他放下汉节,妻子早以为他死了而改嫁,那双习惯紧握汉节的双手,已然空空如也。

是时间太久距离太远扯断了我们曾经的情谊吗?我想起初中毕业时,有许多校园里青涩的情感都在执手承诺永远。只是中考过后各奔东西,如今还在联系的屈指可数。曾经的你侬我侬,海誓山盟都被扯得破碎不堪。情丝千百转缠绕,还不是生生被距离拉断。

错的是距离吗?我又想起苏武。暮年他独自迈向死亡的花蕊,这是一个人的盛宴。其实,错的不是距离,从来都不是;有问题的,是我们自己。如果是自己没有坚持住,那么何必将过错推向距离推向时间。

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星辰沦陷,都不曾低落。

8. 渐行,渐远

诗人敏感的心扉,总是会纠缠在‚看云很近,看我很远‛的郁郁清愁中;河汉之女的心房,总在问着‚相去复几许‛,春江花月之夜,涌上心头的是,千里之外的妆楼。

人生在世,往往是‚唯有别离多:,但倒不是黛玉那‛喜散不喜聚‚可以解决的。想来,还是龙应台看得透:‚所谓父女母子一场,不过是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事适青春,我们可能没有‚妖童媛女,荡舟心许‛的古雅,没有明月夜短松岗的绵长,但几丝情愫,也足以浅尝这渐行渐远的几分味道了。L 君曾坐我同桌,讲

8 起从初中开始的恋情, 不免叹惋。他女友没考上四中,于是人渐行渐远,想尽力维持,但感情终究是慢慢地淡了,于是就散了。每每讲到这时,同为我好友的S 君总是说,L 君不如他惨。S 君的恋情也是初中开始的,女生高中去了美国。S 君拼命要出国,开始时听说这也是一部分原因。后来处了一年多异国恋,也不得不宣告分手了。

新海诚的名作《秒速五厘米》,讲了一对青梅竹马数十年的纠葛与悱恻,沉迷与彷徨。儿时积累的深深情分,随着数十年时光流逝,也慢慢尽了。最后,心中虽时而会忆起对方,也不过一念而已,早开启新生活了。而这一切,不过是枥木到鹿儿岛间大概半个河北省的距离所致。

可以见得,人的执念,在空间的阻隔前,何其无力。也唯有因此,才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场命中注定的渐行渐远吧。

然则,渐行渐远总是被动的吗?不尽然。

觉民爱妻,实在深沉,但只能选择抛弃之;民国时,另一位先驱——没记错是蔡锷——面对送行的情人的哀求,念出了‚奈何,七尺之躯,既许国,再难许卿。‛

然则他们的灵魂,得永恒同在。

其实,总是我们不比伟人,只要不是生离死别,又何必‚布衣顿足拦道哭‛,多一方‚海内存知己‛的豁达,多一分‚谁人不识君‛的慷慨,不好吗?

有时觉得,这个年龄的种种际遇,有点像青天落下的两片白玉兰,秋天落下的两叶金银杏,在空中飞舞,忽而靠近,又渐行渐远。沉淀下来,若在一起,皆大欢喜,不在一起,各自安好,何其唯美也。

有些十几年的知己,渐渐散到世界各个角落了,我每每打开邮箱,总是荡怀期待,盼着鸿雁飞来,却大多落空。然则便是几年不见一面,心中留的位置,就在那里,每归来,一如既往,多年的相知,味道不变。

如此,渐行渐远渐无书,不亦美乎!

9. 诗酒的多远是烟火

人比人,气死人。这年月和人一比,就发现距离差得太大——

富二代开跑车玩夜店,小职员背着‚房奴‛‚车奴‛‚孩奴‛之名日夜奋斗……作为一个尚未涉世,在爹妈呵护下生活幸福的孩子,闲时我常常做这样的梦:工作一定要带假期,放假时去周游世界;下班后回家可以喝咖啡捧书赏读,周末逛街看到美好的东西可以收入囊中……

却又蓦然发现这幻想需要丰厚的物质基础,我与那种生活的距离还太远。

如果我们在比上不足的失落中可以往下瞥一眼,就会发现其实我们的位置仍然

9 在高处。今天,仍有人因为贫穷受不到正常的教育吃不上饱饭,因为疾病生命无奈走向枯竭。越来越多的人愤愤于社会上下层间的距离。

可能,我们想超然世外,不为升迁发财所累的想法本身很美好。我们也不曾流于庸俗,希望沉迷于酒池肉林纸醉金迷——但这些都还不够,因为距离仍在那里,膨胀着它狰狞的大口。

我们无法左右社会尖端的作为,但作为一个生活富足的个体,我们不该无所作为。

我还记得苏轼那首《望江南·超然台作》。苏轼被贬官离京,他最想的,是‚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这确是一种潇洒的境界,以东坡居士的大才想必一定也做得到。其实呢,他从未选择闭上眼睛飞离红尘,在诗酒中寻找永恒的超脱,他虽被贬,仍坚持执政为一方水土百姓。这可以从他暮春时另一首词中窥得一二。‚春色属芜菁‛,芜菁是腌咸菜用的。苏轼才华横溢如此,与平民甚至贫民,也从未有过太远的距离。

我也想起人生经历相对平顺的白居易。传说他每次成诗都要先让一位没有多少文化的老妇过耳,她能明白,诗才可以发表。传说是真是假,白居易的诗风平易近人琅琅上口,大概也能表现出他做人做事的风格。记得《新制布裘》里白居易的了床好被子,他说:‚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开始大家都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如果所有生活好的人都能如他,想一想生活不好的人,那我们这个社会上中下层间的距离,会不会缩短很多呢?

你问:诗酒的多远是烟火?苏轼的答案是没有距离,白居易也是。我希望我们的答案都是‚没有‛,这关键在于——我们在想什么,又做到了哪些,以缩短这距离。

10. 超距作用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母亲在过去很多年里,一直说,这句话应该不把母女关系包括在内的。我们曾经连在一条脐带上。她曾经摸着肚子,感受到我生命的跳动。但渐渐地渐渐地,我长大了,她变老了,而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代沟是条深不可测的漆黑裂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裂开了,并且变得这样可怕。饭桌上有太多太多的沉默,沟通交流凝滞的令人窒息的空气阻隔。

我想,或许我们曾经是连接在一起的,但距离像我关上的房门一样,早已经隔的不止肚皮。蒋勋在《孤独六讲》里说:‚在我的生命里,觉得最孤独的时刻,就

10 是在和父母交流的时候。因为他们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也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我想,大概就是这样的原因吧,我们都不能够懂对方的世界。

高二开学的时候,住宿终于批下来了。之所以用‚终于‛,是因为我们都盼了很久,想要从学校离家远上下学费时间的烦恼中摆脱。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们突然说了句:‚我有点舍不得让你住宿了。‛我的眼睛突然有点想掉眼泪,但她转过去继续收拾,边絮絮地说些‚小心冷,别着凉‛之类的话,我便又有点心烦了。

拿上所有行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妈妈看着我,说了句:‚长大了,也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啊。‛我还想往常一样说了声:‚哦‛,又有点无措地接了句‚拜拜‛。关上家门的时候,我一直忍着的泪水才掉落下来。想起早起时她递来的温水,晚上的牛奶,每顿简单但可口的饭,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吧。

我突然想收回那句‚哦‛,收回一句我对她的絮叨的爱搭不理。我发现这样的想法大约只有一种解释,我爱她。

诚然,她听不懂我说的笑话是什么意思,看不懂我写的作业里奇怪的符号,也不能明白我在和哪个同学聊什么,不能明白我在想什么,而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又和谁逛了街,和谁做了美容,和爸爸吵架是什么缘由。

但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

有人说,牛顿的万有引力是超距作用,牛顿说他不相信,说超距作用是荒谬的,愚不可及的。

但我想我发现了一种超距作用,可以不论我们心灵的距离,它叫作爱。

11. 距离的痛

天越来越冷了,街边的橱窗里都贴出了红色的福字。我裹紧衣服快步走着,试图逃离满眼的红色。我心里清楚的很,又要过年了。

我要回家了。

其实回家也是开心的。毕竟在外奔波一年,能在这生我养我的故乡的怀抱里哪怕仅温存几天,心里也是踏实而又温暖的。但我好怕。怕的不是家,是回家这一段距离中一寸一寸拾获的温暖,又在离家这更显漫长的距离中一寸一寸含着泪带着痛得撕扯下来。真的好痛。

觉得离家就像打针就像跑八百一样,是痛的。但打针却可以一针快快地扎下去,短促的痛后便也无畏了。跑八百也是一样,咬着牙只求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

12 得止不住地思念,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数羊入眠。

时间上的距离,在于回首和企盼。我们常常读到关于监狱的小说。无罪被冤的青年人,贫苦却善良的青年人被押入大牢,其间十余年,二十余年。基督山伯爵爱德蒙、冉·阿让、安迪……在狱中年华渐渐被摧残的人们眼睁睁看着时间的距离拉得很长很长。昔日的回忆和对于逃离的渴望是精神上的唯一支柱。

这都是故事中的情节。现实中的我们,常常被距离打败。旧时的好友许久不加联系,街头偶遇不过擦肩而过——忘却便忘却吧。翻看从前的文章,好似照镜子,镜中的像却空添了皱纹。丈夫随国民党军队逃去太晚,留下妻子与孩子在大陆。多年之后,女人终于问到男人的消息:如同从未有过她一般,在台湾娶妻生子,轻松平常。

然而有些物质与情感是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的。比如奶奶至今还带着那枚祖传的戒指。比如母亲斥责你骂你还是那样爱你。比如时过境迁光阴流转,你十六岁带着可笑的男士帽子在渡船的甲板上遇见的中国男人和你说:你已经老了,但我更爱你苍老了的容颜。我根本不能不爱你,至死不渝。

13. 恨心远

遥远年少飞花时,午后和煦的日光轻柔地洒在白纸上,细不可见的纹理此刻竟清晰起来。我轻轻地用笔戳了戳前桌的背影,对他说:‚嘿,你能不能把椅子往前点儿,我没地方了。‛

结果是毫无反应。不得已,我大声吼道:‚往前点儿,我要被挤没了!‛

午后温暖的氛围就这样被彻底震碎。只见我那可恶的前桌悠悠地转过身来,一手扶着他镜片污浊至可不见眼球的独腿眼镜,一手敲着我的桌子,不慢地回答:‚让你的后桌往后。‛

我很是愤怒,明明他一个人占据了足够躺下睡觉的空间,却不肯估计一丝我用地紧张的窘迫。于是我奋力地推起他的椅子,发出‚咔吱咔吱‛的嘈杂。而他也决不让步,与我顶撞。

直到看管自习课的老师把我和他叫起来罚站,教室才恢复平静。

我愤愤不平地一边瞪他,一边心想:明明我和他有着最近的距离,近到几乎相贴而不可忍的地步,他的心却离我那么遥远?为什么,他不能将心比心,设身处地

13 地为我稍稍考虑,而要蛮不讲理,刻意败坏我们的关系,拉远我和他心间的距离呢?

就这样,在一次写作练习中,我把对他的所有怨恨倾泻于笔尖。一篇短短的作文,竟如檄文般剑拔弩张,列数了多条他的罪状:踩坏我的眼镜、弄坏我的笔帽、说话磕磕绊绊词不达意,还有用椅子挤我……

出乎意料,老师竟评给了我极高的分数,还夸赞我‚感情真实,描写丰富‛。我仿佛得到了权威的赞同,愈发觉得自己在理。

直到转学前的家长会,班主任特意与母亲谈起了我和前桌的问题。母亲回来后,并未多言,只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不要与你前桌作对了。他长在单亲家庭,难免缺少关爱。‛

许多年过去。年少时的这点前后桌小时早已模糊斑驳。曾经我因前桌酷爱史铁生文章而对他敬而远之,现在终而静下心来仔细品读。《我与地坛》,再家喻户晓不过。可当我读至史铁生残疾后每每摇着轮椅徘徊于树林之间,脾气暴躁,无处解脱时,脑海中突然便浮现出前桌被我嘲笑口吃时的着急和无力。当我体会到史铁生对母亲的愧疚和深情时,忽地忆起,前桌也是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

此时的我真是悔恨不已。恨不能早些体谅他,恨自己把心放得那么远,恨自己非但没有一笑了之拉近我与前桌的距离,还用作文公开羞辱他,彻底把我们置于对立的两个极端,距离无限远。

可我已无计弥补了。如今,莫说心的远近,便是身体,也天各一方、杳无音讯了。

14. 与您的距离

从何时开始,我和您的距离变得疏远了呢?

听您说,我刚出生的时候,一声也不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您。冥冥之中,我知道我欠了眼前这个女人一份债,一份此生难偿的债。

都说孩子坑爹,而我则是名副其实的坑妈。我不仅使您受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之苦,更由于我这个大累赘的出生,您放下了一个运营良好的正在上升的公司,从老板变成了保姆。那时和您的距离,是零。总听您说,小时候我们母子连心。早上睡醒觉起来甚至同时睁开眼睛。那时候的我与您只有几步之遥。您去厨房我都得叫唤着我。

长大了一些,我去上幼儿园。抵触得很厉害。先是哭,后来动了动脑子,扶着墙找到园长奶奶,让她给我送回家。再后来,适应了新生活以后发现,我并不是一个合群的孩子。据说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有着超强的自信心。我就是什么都敢于去否定。一次把老师噎得直翻白眼儿。于是老师视我为异类,不怎么待见我。好在有您,回了家我什么都跟您说,好事坏事,大事小事,就像咱们是一个人。受了委屈您开导我,有了好事您比我还高兴。我不再是个独行的小破孩,我有您在身边陪

14 伴,您还教会我如何与人相处。

上了小学,每天多数时间不和您在一块儿。那时候的我每天一步三回头进学校。上课发愣会想:‚现在老妈在干嘛?‛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敢肯定您在看凤凰卫视的《有报天天读》。那时候回家,我会绘声绘色的跟您讲‚张三打了李四一拳,我踢了王五一脚‛。不管多无聊,您都会听。现在想想,您其实是我最好的朋友。您会给我请假带我出来看电影,我还清楚地记得看的第一部电影是王朔的《看上去很美》。我跟方枪枪很像,都是那么一个混不吝的小破孩,但我和他又不一样。他受了委屈没人说,我却可以回家找妈妈。

正如歌中所唱‚神龙永在,但童心不在。‛似乎零距离和遥远就是在瞬间转变的。上了初中,在不知不觉中,距离感便油然而生。饭桌上经常提到的逸闻趣事到了嘴边却又一想‚甭说了‛,再生生咽回去。但是有了高兴、难过不和谁说也得告诉您。只是和您不再像一个人,有了些小秘密。

上了高中,这种遥远感就更加真切了。一天也没忙什么,回家就是觉着累,在学校是话痨到家就像安了灭音器。似乎我的世界和您的世界没什么交集。偶尔冒出一句:‚哎哟,今儿有点儿虚。‛您会弱弱地问:‚什么叫虚啊?‛我便不耐烦地说:‚意会就好。‛所谓遥远,无非如此了。我在书房,您在客厅。心却隔得很远。

直到有一天读了《目送》,发现我和华安很相似。原来母亲都是这么想的。甭管我现在多年轻,总会长大,而您总会变老。那么相处的日子说白了是过一天少一天。即使您知道我的背影不必追,那我也不忍心看到您的难受。从何时起,和您的距离远了呢?不管怎么样,这不是我想要的。也许您不是我世界的全部,但我已经成为了您全部的世界。

于是回到家中,我会微笑地学加菲猫大吼:‚妈妈我回来喽!‛我会和您讲学校的趣事。昨天上课回头看表:1月7日,正是您的生日。回到家中,我二话不说撂下包就搂住了您:‚老妈生日快乐!‛我看到了您久违的笑容。

这种感觉,回来了。

距离,也许是空间上的。正如我现在,坐在尺寸不和的桌前,狭窄的距离让我的两条长腿伸到讲台上。距离,更是心与心的距离,就像我与您的距离。虽然相隔遥远,但仿佛就在身边……

15. 我们与诗意,还有多远

人应当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马丁•海德格尔

我所谓诗,不过是万千艺术表现形式中的一种;而我所谓诗意,却是一切高明的艺术、惊人的伟迹甚至深邃的思想中所共有的某种东西。它燃烧在塞尚与培根画

15 作里,震响在荷马慷慨歌吟的史诗中,流淌在庄子的蝴蝶之梦与阳明子‚为善去恶‛的大光里——在此,我们与其说难以给出一个如何‚精确‛的定义,毋宁说所有的定义都不过是冗余——诗意的王国只能为人类至高智性与灵性的光芒所照亮。

此刻我若讲道,当今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几乎全然没有诗意的社会或国度里——甚至把‚生活‛这词换成某种意义上的‚囚禁‛——定会招致许多人的不满与驳议,他们为此给出的理由是:我们的文明从不是一个缺乏诗意的文明,我们的民族更远不是一个灵性与神性匮乏的民族——事实上,诗意的精神正是华夏文明中永恒流淌的血脉,我们在此基础上所取得之一切成就,归根结底,都无非是从这条绵延不断的血脉里生发出来的。

略想来,他们的说法似乎不容置疑——中国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里似乎从不缺少诗意的影子;多少骚人大哲、仁人志士在这片土地上踏出诗意之足迹!我们不是有太白与杜工部吗?我们不是有我们不是有禅学和时轮法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这不是庄周所写下的奇绝高远而义理深邃之华章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又岂非谭嗣同在狱中面冲一片黮暗的死寂吼出的慷慨悲歌吗?

是的,这一切都富有诗意,我们的传统文化也是饱含诗意与浓情的文化——但是,我在此提请读者注意我的措辞:这一切诗意血脉的支流都汇聚在中华民族的传统文明里;离开这传统文明或文化的主根,所谓的诗意云者,难道还要到无边际的虚空中去找寻吗?不错,其它一些文明里也有属于它们自己的诗意;可吠陀和奥义书永远只属于古印度,荷尔德林和尼采永远只属于日耳曼——民族间血型的差异已经注定,我们有理由相信关于‚文化汲取‛的过度宣传并非出自一种纯粹的动机。

诗意是作为一种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距离,使得一个人类的群体能在精神的升华中达成完美与默契的事物而存在的。神学家布伯说:‚诗意的关系即一种‘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此理。我不得不做出如下的判断:当下的中国社会已经与自己扎根且赖以生长的传统文化产生了距离,与诗意产生了距离,因此居于它之中的人之间也无不产生了令人窒息的距离。我们的失去是断代性的。我们只剩下一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且讽刺的是,这些东西的形式还大都不全。我们与诗意的纯真本是面对面站着的,而现在,竦峙林立的广厦雕楼把我们间的视线一刀两断,浓烟瘴气使我们甚而难以睁开双眼;我们急功近利地从西方文明中汲取养分,大谈‚理性‛与‚科学‛的光环,殊不知过度的理性与蒙昧主义无二,而对于‚科学‛的过度信仰只会导致另一种形式的‚求神拜佛‛——许多精神病人在所谓‚治疗机构‛中所受的非人待遇、伴随现代文明发展的道德沦陷的日益凸显——这些都是再显明不过的例子。请注意:我在此并非意指现代性、工业文明和市场经济的本质是粗陋可鄙的,但我们出于理解的匮乏与驾驭能力的欠缺而在这些过程中失去的那些东西,一定是极其值得关注的。

于是,我想说的正是:曾经的我们因诗意而伟大,而现在的我们因与诗意的间隔而堕落。弥补这可怖的裂缝,穿越心灵的荒漠,勾销与诗意之间致命的距离,这

16 是当代中国社会中每一个体所肩负的历史使命。并非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顾城曾在给谢烨的信里写道:‚你要变成工具,要变成机械和齿轮……你的将来要为你的过去服务。人们一再地发现自己重又返回起点的位置,于是存在就只剩下了令人沮丧的三个字:‘活下去’。‛这正是对精神贫困、丧失诗意的离身化社会的真实写照。机械是机械的,但我们不能就因此说自己也有理由是机械的——而问题在于,有此了知的人,就目前或将来一段时间内看:仅只是,且仅只会是少数人。

借用艾略特的词汇,我们正驱驰在一片‚荒原‛上,无何有的荒原,心灵自身的荒原。这里没有诗意,但我们应该——或许的确已经是正在——向着诗意的终点奔驰。奔驰下去,没有路标——为此,每一个已经启程的人,都须不断地扪心自问,反复问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与诗意之间,这距离究竟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