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读《子夜》
初三 散文 2134字 1189人浏览 凡悠弋

曹泽熙:黎明前的黑暗——读《子夜》

曹泽熙

现在很多人对民国史的理解,是基于一种同情和缅怀的叙事基础上的——认为民国时期思想开放、生活自由、经济发展迅速,特别是号称“黄金十年”的1927—1937年,中华民国甚至已经担负起了复兴中华的历史重任。然而,中华民国的历史究竟是怎样的呢?读过茅盾的《子夜》,我们或许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但是,在民国存在的这三十八年间,我们不能否认的是,连年的军阀混战和列强的侵略,已经让这个国家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普通的百姓——工人、农民,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不仅如此,工人还要受到资本家的盘剥,农民也要受到地主的压榨和土匪的侵扰。在《子夜》中,茅盾对这些现象都有描写,我能从中深切地感受到一个身处民国,但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对大众生活的关心,以及他厚重的社会责任感。

虽说《子夜》的主要情节是围绕吴荪甫这样的民族资本家展开的——民族企业如何艰辛发展、如何与金融买办资本家斗争、如何最终走向破产。但文中最吸引我的还是吴荪甫希望通过榨取工人血汗,挽回在投机市场上的损失——最终导致工人反抗斗争这一部分。

《子夜》的背景,是1930年5月到7月这段真实的历史。当时的军阀混战、投机商和买办的压榨、各地的农民暴动,以及频繁的工人罢工运动,给民族资本家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本书的主人公吴荪甫正是民族资本家的代表人物。

吴荪甫的两面性在书中反映得淋漓尽致:一方面,在大多数时候,他有魄力、有胆量、多谋善断、富于冒险、热心实业——吴荪甫总是给人留下精力旺盛、自信的印象;另一方面,在和买办赵伯韬斗争时又表现出他的刚愎自用,在面对工人排山倒海的反抗时,他显得坐卧不宁,六神无主。这种两面性,可以说是民族资产阶级两面性在现实中的反映:既有革命性,又有妥协性和落后性。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出,中国的未来决不能依靠这些民族资产阶级,他们虽然每天都在喊着“实业救国”“振兴国货”,但是,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社会性质,是不可能救国救亡的。

那么,中国的未来在哪里?谁能带领中国走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走向富强?这些问题,书中并没有直接回答。而在本书的末尾,吴荪甫破产之后,他在和丁医生的谈话中说:“我正想去看看那红军是怎样的三头六臂了不起!光景也不过是匪!一向是大家不注意,纵容了出来的!”这自然是吴荪甫对红军的污蔑之词,但是,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红军的影响已经非常大——这在全文多处亦有描写。而作为和鲁迅齐名的左派作家,茅盾将中国的希望寄托在代表工农大众的中国共产党身上。在1936年获悉红军胜利到达陕北之后,茅盾便和鲁迅向中共中央发出贺电:“在你们身上,寄托着人类和中国的将来”。不能不说,茅盾的立场实际和工农大众的立场是一致的;他对中国的希望,也是寄托在工农和他们的先锋队——共产党上的。

在这部小说中,茅盾也希望将工农最真实的一面告诉读者,虽然他克服了重重困难,但

总是有一些瑕疵。正如他在《再来补充几句》1中所说:

“这本书写了三个方面:买办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革命运动者及工人群众。三者之中,前两者是作者与有接触,并且熟悉,比较真切地观察了其人与其事的;后一者则仅凭‘第二手’的材料,即身与其事者乃至第三者的口述。这样的题材的来源,就使得这部小说的描写买办资产阶级与民族资产阶级的部分比较生动真实,而描写革命运动者及工人群众的部分则差得多了。至于农村革命势力的发展,则连‘第二手’的材料也很缺乏,我又不愿意向壁虚构,结果只好不写。此所以我称这部书是‘半肢瘫痪’的。”

对革命运动者和工人群众的描写,茅盾自己认为没有拿到第一手材料,可能有失公允。但是,在文中,我们也看到了对这类人细致的描写:

“苏伦,你的工作很坏!今天下午丝厂工人活动分子大会,你的领导都是错误的!你不能够抓住群众的革命情绪,从一个斗争发展到另一个斗争,不断地把斗争扩大;你的领导带着右倾的色彩,把一切工作都停留在现阶段,你做了群众的尾巴!现在丝厂总罢工到了一个严重的时期,首先得克服这尾巴主义!”

在这段对“革命运动者”之间对话的描写中,有很多“术语”和“公式”,如“革命情绪”、“发展斗争”、“尾巴主义”等。可能是当时的这些“革命运动者”已经有了充分的理论基础,但是,我不免觉得,如果将这些“术语”和“公式”直接讲给普通的工人听,他们在接受方面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这种现象既能反映出当时工人运动不成熟的状况,也从一个侧面告诉读者,当时的中国工人阶级尚未完全成熟。当然,每个历史事物总是有一个变化发展的过程,就如我在假期读的《邓中夏传》——虽然这本书只是讲邓中夏参加、组织工运的历程,但也反映出整个中国工人阶级的成长、进步的历程。

在《子夜》中,还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比如小说对整天拿着《太上感应篇》、一到上海就受刺激而死的吴老太爷,生活穷奢极欲的买办赵伯韬等人物的塑造都是极为成功的,这里不再赘言。

总的来说,在这部书中,我看到的虽然只是上海在1930年的两三个月间发生的故事,但是我却能真切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整体风貌,也能感受到在这乱世中真正的希望所在。当初茅盾将书名起为“子夜”,也是想说明中国人民的黎明已经不远了吧!

1 原刊于1977年1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版《子夜》。茅盾,1977年10月9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