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在家的日子
高三 其它 3350字 757人浏览 tommy76314

爸爸妈妈在家的日子

Lucyjane

有一种情感,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这种情感属于家,属于我们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和我们在一起已经四年了。四年来,日子过得简单而平淡。每个工作日,从家到单位,再从单位回到家。

下班后,我常常是一手提着一只大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蔬菜、水果等。回家的脚步是匆匆的。“噔,噔,噔”一口气跑上五楼,心“碰,碰”直跳,顾不得平息片刻,伸手按下门铃。里面必会传来“唉„„”的一声回应。尾音拉得长长的,听起来叫人心里那么舒服,那么踏实。话音一落,“啪!”地一声,门便打开了。身材高大魁伟的爸爸立在门口,满头银发,满脸笑容。

爸爸有两个明显的特征:一是声音,声如洪钟(尤其是年轻时,现在有些暗哑);一是笑容,笑容可掬。是典型的B 型血特质。爸爸的这些鲜明的个性特点并没有很好地遗传给我。我的性格比较安静,不喜欢夸张地表现,不喜欢成为公众的焦点。小时候,我有些讨厌爸爸的张扬和过分热心。以至于和他一起上街或做别的什么事情,赶上他与人打招呼或攀谈,我常常莫名其妙的产生想藏匿起来的感觉。后来,渐渐地长大,我的某些喜好也在改变:我不再那样苛责爸爸的“张扬”。相反,倒觉得有时生活中太缺乏他那种“昂扬”的斗志。我慢慢地学会静静地欣赏爸爸的豁达、真诚和热情。

妈妈比爸爸小两岁,也七十多了。妈妈远不如爸爸硬朗。最近,腰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次,很重,接连在床上躺了一个来月。妈妈一辈子没什么信仰,到晚年却很怕死。躺在床上那几天动辄唠叨几句:“这回病好了,我可什么都不能做了。老喽,再不能像年轻时那么出力气。”以前,妈妈身体不好,病痛折磨时也总这么唠叨。起初,我还在一旁附和,开导:“就是,妈能这么想得开就对了,苦了一辈子,该享福就得享福。”后来才明白,没用的。病好了,她就不那么想,依旧闲不住。

都说“人老一时”,这话不无道理,爸、妈刚到我这儿来的头几年,还每天下楼,在小区内的街道上、花坛边,相依相扶,活动活动筋骨。最近一年,妈妈下楼已感费力。不论是站着或坐着,时间一长,腰部酸痛肿涨得厉害。加上冬天外面不大好走,妈索性呆在楼上,不去楼下走动。只是偶尔,爸爸看她烦闷,也担心老不出去,腿脚不受使,连哄再劝地出去走几次。爸爸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妈这辈子,跟着我吃苦、受累没过几天好日子。晚年,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她。”我理解爸爸说这话时的心情。我也隐约听哥、姐他们讲过爸爸在“文革”期间打成“走资派”,险些死在里头,要不是妈妈在背后撑着,那个家早就散了。所以爸爸在内心一直就对这个不识字的老伴心存“救命之恩”的感激,因为没有她就没有他的今天! 妈妈命苦,12岁那年,姥姥就去世了。家里本来就穷,成了没娘的孩子,哪里还有人管?陆陆续续上了两年学堂,终于退学。别看不识字,妈的针线活儿可是特别的好。针角均匀、平整、密实。那时,家里没有太像样的家俱,没有太像样的衣帽和被褥。可是,家中的一什一物经由妈妈一针一线,牵牵连连,一下子竟有了生气,有了光辉。兄弟姐妹们的衣服、裤子很少有不打补丁的。印象中胳膊肘、膝盖、袖口处是最易磨损,也是妈针线连得最多的地方。妈妈缝补的衣服,穿在身上不会不合体,不会感觉寒碜。她是动用了女性特有的审美和心智努力把自己的“穷”孩子打扮得干净些,可爱些。“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那时的我们也从不以自己的穷家为耻,姐妹们也和妈妈学做针线活儿。“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难忘那缝缝补补的岁月啊!

妈妈至今仍放不下手中的针线活儿,尽管,我的家里早已没有哪些非要她去缝补的衣物。衣服用久了,不时兴了,不等用破,淘汰了一批又一批。妈妈看着心疼,埋怨现在的年轻人“吃绝了,穿绝了,小心福也会享到头咧。”我刚刚扔掉的旧衣物,她可能随后就捡回来,仔仔细细拾掇一番,可毕竟今非昔比我们和孩子都不穿。她自己也感到失望,泄了气。干脆利用旧衣物改做“坐垫”。于是,长的、方的,大的、小的,碎花的,条纹的,各式各样的小坐垫布满了我家的每个房间。

“坐垫”实在是太多了,我常坐着的这把椅子,我瞧瞧,四个!想告诉妈妈别缝了,用不着,用不着了。可一想起她缝完一个小垫,就左摆摆,右弄弄,那是不易为人察觉的小小的成就感。那神情很有点类似于画者面对其精心绘制的作品,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挑剔。话到嘴边,我真地不忍心说出来。我何必苛求妈妈?读书么?她不识字;看电视?耳朵又背。过去,生活迫使她拿针线,她只能一针一线地缝制自己的人生价值。现在,日子好起来,我是不是可以鄙视她的手艺了?我是不是就要否定她的价值?然后示意她明白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难道不有什么比这更冷漠,更冷酷的了吗?只要妈妈愿意,只要她别太累着,由她去好了。

妈妈视力极好,听力却很糟。为此,还闹了不少的笑话。

去年夏天,我给儿子买了一个地球仪,随手丢在沙发上。妈妈过来问我那盒子里是什么。 “地球仪。”

“地鳅鱼?”

我也一愣,这哪儿跟哪儿啊。

“地——球——仪——”

我大声地重复一遍。

“听说过泥鳅鱼,这咋又冒出个地鳅鱼来呢?再说啥鱼也不能放在沙发上啊?瞧弄腥了!” 妈边说边提起捆扎在盒子上的绳子,这用力一提,又是惊异道:

“这什么鱼来着咋这么轻?”

好端端的地球仪就这样变成了妈妈耳朵里的地鳅鱼!我早已扒在妈妈身上笑个不住。 “纸做的‘鱼’,当然轻啦?”

我抢在妈妈前头,打开盒子,取出那个散发着新鲜的油彩味儿的蓝汪汪的球体。妈妈接过去,手托着地球仪黑色的塑料底座儿,眼睛只愣愣地盯住一小会儿。

“好看。是外孙子学习用的?老喽,耳朵不中用喽!”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嘴角、眼角里漾着笑。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你会感觉日子过得淡定而闲适,一切都波澜不惊的样子。倒是最近一段时间,外地工作的姐姐频繁地往家里挂电话。每一次都要问到爸爸、妈妈的身体状况。她说离爸爸妈妈太远,老是担心二老出意外。也是从姐姐那里,我第一次听说,我出生时穿的第一件衣服,竟然是妈妈用两只手帕精心缝制的。我在电话这头努力地想那件早已无据可查的婴儿衣服的质地,花样儿,针码„„。姐姐特意问我妈妈补的那几双袜子。

“在的,在的,哪里还穿得出去,都放在床底啦,当念向呗,她一针针缝地怎么好扔出去?”

姐姐说这些年在外面漂,有时候,特别想家,想家里的爸、妈。最近,她对妈妈补过的袜子都特亲。

“小妹,咱北方冬天干燥,寒冷。妈妈的补袜儿,后跟绵软,脚上套着它,鞋子踩在石子上,坚冰上,心里都是温软温软的。”

姐姐说她的一个年龄大一点的朋友,有一次看到她脱下皮靴,里面露出妈妈补过的袜子,颇有感慨地说:有妈多好啊!有妈妈在,自己多大也都是个孩子。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怎么

都忘不掉的。

“小妹,现在还有谁脚上能套着这样一双袜子?我脚上套着它,心里就想,家里有个老妈在,妈现在很好。”

那天晚上,放下电话,好久没有说一句话,拿出压在床底的那双妈妈补过的袜子轻轻地套在脚上。

家,是我们每天出发的地方;家,是我们行程中不会改变的牵挂。有家的孩子是幸福的,而我的幸福更在于我能够在有了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依然得以垂暮之年的爸爸妈妈朝夕相伴。父母之爱,是这样“强烈、自私、狂热地占据我们的情感”,并以其不灭的光茫照耀着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天!

也许是潜意识里,对妈妈的衰老有些忧虑吧。前不久,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妈妈死了,而且不幸是我在班上时传来的。当我发了疯了似的跑回家时,却发现妈妈被放在冰冷的楼道的缓步台上!梦时,我先是捧着妈妈的脸哭了好久好久。再后来,地球俨然进入了又一个冰川时代,我一个人守着妈妈的坟墓。而我所能感受得到的全部只剩下孤寂和寒冷——我想,那大概就是死亡的气味了。

我从剌骨的冰冷中惊醒,迷迷糊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爸妈的房门,窗帘露着一条很大的缝隙,借着淡淡的月光,我凝神看见妈妈那张多么熟悉的慈祥的脸,此刻她睡得正香,安然又恬适。我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每天,爸和妈守着这个家,无论我出现在哪儿,都猜得到他们在家的样子:一个坐在床边一丝不苟地穿针引线;一个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椅子上,两手握着张报纸。时而凝神思索,时而眉头紧蹙。午后的阳光照射在地板上,屋内泛着温暖而柔和的光。

2007年3月27日星期二 写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