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吃自助餐吗?
初一 记叙文 1421字 162人浏览 陈舒翔

第一次遭遇自助餐是1988年在香港,地点是在海洋公园海景餐厅。我们都是在饥饿或半饿状态下长大的,时到这个年头,虽说已有几年饱饭的积累,世面却是少见。一进餐厅,一张长达五六十米的长桌子,上面堆满五颜六色、鲜艳夺目、形状各异的各国食品,蔚为大观,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场面。我们海口来的一帮人,脸容紧张,鼻喘粗气,眼睛发直;穿人字拖鞋的,穿塑料鞋的,十个趾头咚咚散开,脚步全乱。不知吃什么好,端起盘子犹犹豫豫,动作却是又凶又狠,眨眼间一个盘子就堆得像山一样了。意想不到的是,情绪激动,心情紊乱,坐下来食欲全无,像肚里长瘤,喉咙长泡,生大病,咽不下了。我还算好的,吃了几口,有好几个年纪稍大的,竟然连筷子也拿不起来,看起来有点抽筋。

虽说是旅行团,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办粮油出口业务,领队的总经理虽然也没见过什么光景,他看过这方面的书,他有意让我们出洋相再收拾我们。他第一次端的盘子,夹的素菜,下面是一坨黄莹莹的什么东西,上面竖一根翠绿的青菜,一旁是颗鲜红的小番茄„„这是裱在盘子里的国画了。总经理慢吞吞吃了国画,第二次他取的是肉食,不多,也是构了图的。这回他一边吃一边骂我们丢他的脸。我不吭声,确实丢脸,不只丢总经理的脸,是丢了祖国的脸,我很难过。从此,我逢自助餐就十分小心,对自己的食量作保守估计,荤素分开,少取多走,取了就尽力吃完。为了让大家与我一起进步,我常常教导别人怎样吃自助餐,几乎没人听我的,教着教着,就不教了。

第二次出境吃自助餐是在泰国,10 年之后了,没有脚趾头到处滚,大家都穿了袜子皮鞋的。我们的毛病虽然有,比如取得多,剩下的也多等等,但没了看到食物就紧张的那种贱相。风度是谈不上的。同去的一个漂亮女记者取食物时同时端三个盘子,其中一个盛的汤,走路像搞杂耍的做高难动作,全神贯注看着盘子,小心翼翼移动小脚,半天走不到自己的座位。我笑,说:真是懒人挑重担。领队听到了不高兴,他说:什么懒?她怕别人吃完了!说实在,不知她是懒得多走,还是真的怕自己亏了。

时光荏苒,一晃又过9年。我们办公区里,办起大食堂,管大家中午的饭。饭很粗,菜很淡,都是青菜萝卜南瓜豆腐之类。大家很高兴,一是健康食品,二是自助餐实在方便,好几百人坐在一起,热闹非凡。我没有发现有人搞杂耍,只是取得多剩下也多的现象像20年前一样。装食物的盘子有40公分长,30公分宽,能装下多少食物啊。有的人把这个盘子堆得高高的。爱笑的女人看到就笑,悄悄捅另外一个女人的腰:你看、你看„„一伙女人婆吃吃笑。那个被笑的人一点不知道别人说他的话儿,一心一意对付眼前他无法对付的食物。是的,一看就知道他无法吃完他取来的食物,他和她,年龄大了,那样瘦小或者那样肥胖,而且是长年坐办公室的人。偏偏这些人肚小眼大,人小肚大,人老心不老,老当益壮,千里当官为吃穿哩。被糟蹋的是食物,转眼间就倒泔水桶里了。笑的也好,被笑的也好,我没看到有多少人把取来的食物吃完的,差别在于倒掉的很多,或者不很多。

二十多年来,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的变化好像不大,有的人心反而变得更渺小了。先下手为强当然是一种生存智慧或者是政治手段,可是一些事谈不上这样的高度就免了吧,比如吃饭。千年的物力维艰没有带来真正的节俭美德,反而给我们招来粗鄙的脾气。自小受的教诲,“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直指人心的诘问,我们两岁就懂,奇怪的是,我们大了老了为啥反而不懂了呢?或者说,我们的行为为什么总是与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格格不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