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读后感
初三 散文 3391字 1967人浏览 猛虎叫兽

叹情已往,伤爱已逝

——《伤逝》读后感

《伤逝》写于1925年10月,被认为是鲁迅虚构得最多的一篇小说。在《鲁迅作品里的小说人物》中,周作人先生对鲁迅小说中人物及其原型都一一进行了说明,唯独《伤逝》是个例外——“《伤逝》这篇小说大概全是写的空想,因为事实与人物我一点都找不出什么模型或依据”。1正是这种虚构给予了读者对于文章更丰富、复杂的猜想与阐释。鲁迅先生的文章从来意蕴深远,优秀的文本正是在不断的言说中焕发生命,《伤逝》即是如此。而长期以来对《伤逝》的权威解读似乎都最终将其固定在对五四运动及精神的探究。但在此,我想选择一个或许是最表层的文本——爱情与家庭的层面上来谈谈我对这篇文章主人公及其文章本身的浅薄认识。

《伤逝》是鲁迅唯一一部以青年恋爱和婚姻为题材的小说,然而与五四时期泉源的美化爱情、视爱情为动力的小说不同,《伤逝》却如其名,以一场五四精神冲击下的爱情悲剧真实地揭露了爱情与人生的困境。《伤逝》以“涓生的手记”,透过涓生的视角叙述整个故事。第一遍将文章读完,也许很多读者也会和我一样受到涓生叙述的影响,认为涓生与子君曾真真切切地爱过彼此,只是因为同居后子君沉迷于家务俗世放弃了对精神的追求,而涓生仍有更高的精神期待,爱情最终因此消亡。然而再读几次,细细品读、斟酌,试着走出涓生的视角,就会发现隐藏着的诸多倪端。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与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这便是《伤逝》著名的开头。初看,似乎确实能感到一股压抑悔恨的情绪在一开始就笼罩全篇,给小说奠定了一个不可动摇的调子。但“写下我的悔恨与悲哀”,“为自己”还不难理解,但“为子君”便有些费解了。一切为逝者而说的话,不都是为了生者吗?更何况是“写下我的悔恨与悲哀”。即便一定要为逝者写些什么,那就只能认为是在生者看来,即使逝者已逝,自己却还有一些未尽之言,不吐不快。甚至是当她活着的时候,某些无法畅言之事正好可以留待在她死后。因此,所谓“为子君”,本质上也还是“为自己”。

涓生曾赞赏子君曰:“比我还透彻,坚强得多”。而后来又说她“稚气”、“好奇”、“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两者不就矛盾了吗?由此看来,涓生对子君的认识一开始就有些模糊、游移,甚至随便。他所爱、所欣赏的,到底是子君这个真实的个人,还是涓生在子君本身的基础上所臆想出来的、符合自己喜愿的子君形象呢?甚至他们在一起的“仪式”,也只用涓生从西方电影上“含泪握着她的手,一条腿跪了下去”的求爱,以及子君的很快就令涓生惭愧甚至害怕的“温习旧课”。他们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奔向了爱——即使,他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 爱的顶峰迅速被逾越,情形开始急转直下。涓生开始“觉醒”,认为“爱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短暂潦草的蜜月之后,涓生对子君的欣赏渐渐由不断地发现其缺点所代替。醉心于家务的子君“终日汗流满面, 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了, 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粗糙起来”。当1《鲁迅作品里的小说人物》,周作人,北京文艺出版社,2013

初那清纯的子君已不复存在, 而外形的邋遢和粗糙也隐喻着精神价值的消亡2。精神价值一旦消亡, 子君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子君的工作是操劳家务,而这在涓生看来已经颇有有些“凄然”,“连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功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但涓生除了叫她不必操劳之外,并无实际的建议和帮助,而子君的“操劳”,都是维持一个家庭所不能省略的。 一开始的风花雪月最终都慢慢变为柴米油盐,两人的摩擦已初现倪端。打击接踵而至,涓生被辞退,小家庭陷入经济窘迫的境地。虽然涓生一开始并不认为被辞退是一个打击,还马上计划“干新的”。但尚未着手,涓生就敏感到子君的“怯懦”,就“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懦了”,并因此下意识地萌发了逃避的念头:“我的心因此更缭乱,忽然有安宁生活的影像”。这个念头随着拮据的加剧愈发清晰:“其实,我一个人是容易生活的„„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痛苦,大半倒是为她”。这就等于怪罪子君不理解他涓生了——怪罪她不在他需要轻松自在时知趣地离开。

涓生开始对找寻借口逃避——“在通俗图书馆里觅得我的天堂”。最终还是对子君说了最致命的话语:

“我老实说罢: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家人的阻拦、邻里的欺压,贫困,寂寞,甚至涓生有意的冷漠,都没有令子君绝望,只有这一句话,才将她彻底地打倒。是啊,一直以来,“爱”才是她和他在一起的唯一理由。既然这个唯一的支撑已经被对方否认,除了离开,她还能做什么呢?

而当时为了自由恋爱冲出家庭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到家,又会有什么好结局呢?所以等涓生从别人那里听见子君的死讯后,他便开始“悔恨”——“我为什么偏不忍耐几天,要这样急急地告诉她真相呢?”“我不应该将真实说给子君,我们相爱过,我应该永远奉献她我的说谎„„”

恐怕谁都能看出,涓生所谓的“悔恨”并非完全为自己的错误而悔恨。在他看来,自己的错误仅仅只是没有多忍耐几天,过早地将真相告诉了子君,让子君承受她无法承受的“真实的重担”。他不愿意在她面前说谎,他可以肩负起那“真实的重担”,却不愿背负“虚伪的重担”。总之,涓生自以为的错误,仅仅是在“真实”与“谎言”之中选择了前者罢了。在这悔恨中也蕴含着涓生的悲哀,悲哀于社会的险恶,悲哀于子君的软弱,悲哀于自己不得已的悔恨。 涓生真正地爱过子君吗?或许吧。但我能确定的是,涓生与子君的“爱情”从一开始就绝无平等可言的。在涓生与子君的关系中, 涓生是一直处于主动者、支配者的地位, 而子君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小说一开始, 清纯的子君“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 苍白的瘦的臂膀, 布的有条纹的衫子, 玄色的裙”, 在涓生的注视中到来。“被看者”在“看者”的期待中到来, “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 谈家庭专制, 谈打破旧习惯, 谈男女平等, 谈伊孛生, 谈泰戈尔, 谈雪莱„„。她总是微笑点头, 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看者”滔滔不绝, “被看者”几乎处于“失语”的境地。爱情必须建立在两人自由平等的基础上,换句话说——爱应是势均力敌。而掌握了话语权的涓生和处于失语状态的子君, 他们之间怎么能有真正的交流和沟通呢? 即使子君石破天惊来了这么一句“我是我自己的, 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由“失语”到发出一个空洞的五四宣言, 充分说明了这位“被看者”根本没有话语权。《第二性——2《叹人生隔膜,伤爱情已逝》,谢廷秋,贵州师范大学学报,2008.2

女人》中也指出,“婚姻要联合两个完整的独立个体,不是一个附和,不是一个退路,不是一种逃避或一项弥补。”3而爱情之路上,子君就如同是涓生——这位受“五四”影响的“新青年”——为了自己的新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道具:为了逃离寂静和虚空,他几乎是引诱了子君;当涓生失业,生存受到威胁时,他又视子君为他走向新生的累赘,终于离弃了她;而子君离开和死去之后,他却又陷入了更大的寂静和虚空,承受着良心的折磨与拷问4,“要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

写到这里,似乎一直是对涓生苛刻的批评与指责。但我想,涓生其实也有值得同情和原谅的地方吧。涓生的错误在于没能设身处地地为子君着想,而后来他所谓的“不爱”,却是涓生无法掌握与改变的——这才是他真正无能为力之处。“爱”是我们无法抵御的力量,“不爱”也是我们无法制止的悲剧。单靠人自己,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的努力,都无法抗拒“爱”的消失。就像我们怎么也不能留住褪去的海浪,我们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制止“爱”的消逝。生命与生活无爱的痛苦与悲哀,是人性中固有的残酷与真实。在这个意义上,所有的“不爱”都是无可奈何。

或许,这也是作者,即鲁迅先生本身,作为精神界战士在其一生里与整个社会与人性的斗争中所一直痛苦和绝望的吧。

参考文献:

1. 《鲁迅作品里的小说人物》,周作人,北京文艺出版社,2013

2. 《叹人生隔膜,伤爱情已逝》,谢廷秋,贵州师范大学学报,2008.2

3. 《第二性——女人》,西蒙波娃,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

4. 《<伤逝>的多重主题》,史玉丰,山西大同大学学报,2012.2

5. 《鲁迅精读》,郜元宝,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 3

《第二性——女人》,西蒙波娃,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 4《<伤逝>的多重主题》,史玉丰,山西大同大学学报,2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