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 读后感
初一 读后感 2209字 106人浏览 熊熊0love

泅河渡

中世纪的巴黎是一条暗流汹涌的河——无论表面再怎样平静温柔绵如丝绸,无论从多佛海峡落下的“烛火里的大公爵”如何耀眼,那余晖是如何壮丽地撒向整个法兰西王国——塞纳河畔,艺术和文明的硝烟都宿命般无可抵挡地激荡,其浪花间掺和着政治家的皮革味儿,日日夜夜,日夜不休,奏响着一曲命运交响曲,却更雄浑悲壮。

故事的背景是一个被史学家称为黑暗时代的年代。尽管如此,黑暗也只永远存在于光明的背面,时代的网下笼罩着的宗教的森然、权欲的蛮横、法律的阴冷,都无法抵挡住浪漫情怀和人文主义的萌芽。在雨果笔下的一四八二年的巴黎像是黑白色胶卷上的金碧辉煌,黑暗与光明共生共存,红槲树抖落了一地的鲜血——每一页都暗流汹涌,美学与登场人物夸张的戏剧动作争斗得不可开交,打碎了夕阳,河面跳跃着的金光璀璨,湍急得像是要食人的野兽一样。雨果他说,本书讲述的,是命运的故事。怪我太浅薄,读来读去,咀嚼来咀嚼去,也只尝出了一种苦涩的味道——人性的味道。

这里是一四八二年的一月六日,法国一个不太难捱的冬天,建筑家、剧作家、诗人在巴黎奋笔疾书,而钟声悠悠然敲响了。

「在这个年轻人看来,人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求知。」

不知道为何,书里我最博我共鸣的登场人物竟然是那位表里不一,道貌岸然却腹里蛇蝎的红衣副主教克洛德。副主教大人若是生在现代,说不定便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拿大大小小无数奖状,一生都浸泡在荣誉中的五好青年——凡事认真,神情庄重,绝不取笑那些贫穷的同学,善良寡言。对他而言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智性,神学为他敞开了大门,教会对他抛出了橄榄枝,而他觉得值得他去的地方,只有“圣约翰·德·博维街上大大小小的学校”。除了知识,他别无他求。

度过了不近人情的前半生,瘟疫的浩劫里,他属于宗教的链条下终于破土而出柔软的地方,大概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比知识更加重要的东西——唯一的弟弟约翰被他视若珍宝;他也收养了弃儿卡西莫多,鲜亮明快的未来等着他——如果他没有陷进炼金术里。巴黎的街上,长舌妇般的女人在窃窃私语:“别靠近他,他是个巫师”。

他潜入深深的河底,河底有漩涡,他说,他不要上岸,他的灵魂为这漩涡迷醉,他的生命属于这条河。

如此,疯狂求知也罢,即使是炼金术也罢,随便找个奇怪的癖好,囫囵吞枣过完这一生就好,然而雨果毕竟是个久负盛名的编剧,他非得让命运的齿轮不休地哀鸣着转动,非要一

切都用蒲草——镶了金丝的钢蒲草——死死绞在一起,才肯罢休。波西米亚女神是他的光,却还是没能照亮他。

约翰像是讨糖的孩子般卖弄地讲出了他哥哥在墙上刻着的两个希腊词的释义:“命运”和“道德败坏”。副主教脸色苍白,缄默不语,仿佛被人撞见了最隐秘的灵魂。雨果是个剧作家,从来都是,两个词扔出来,就是克洛德一语成谶的终生。

情欲升腾,他羞于启齿,疯狂作祟的短短时日,为这份因一眼而惊艳的爱而生的私有欲,将他葬送了。

杀死了可怜的波西米亚女郎的是谁呢?是克洛德?是黑暗腐朽的社会?是嫉妒和魔鬼?是命运?

杀死了可悲的红衣副主教大人的是谁呢?是埃斯梅拉达?是悲鸣的卡西莫多?是疯狂和上帝?是命运?

不,我觉得都不是,是一朵开错了时辰的花。

花开错了,很快就枯萎了。

「“你,祈祷。”」

读这本书,我竟然落了泪。

巴黎大街,大大小小的斗室,那是活着的坟墓。斗室里住着为死去的亲人,为未尽的痛苦和愧疚哭泣祈祷的人,几乎不会有空缺的席位,“男的叫隐修士,女的就称呼为隐修女。” 百姓们见识有限,不懂门上的隐语,只把用于祈祷的阴冷潮湿的斗室叫做老鼠洞,生动形象,非把文字游戏玩了个十足。

三个戏剧化的女人,一个小孩,还有一块玉米饼出场了——出场了,给你娓娓道来一个长长的故事。

一个青葱岁月的少女啊,我亲爱的帕凯特,还在如花的年纪,便被毁了。

一个视女儿为生命的母亲啊,我亲爱的帕凯特,亲吻着女儿的小脚,为女儿做的粉绣鞋上贴金缀银,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小阿奈斯,直到失去她。

讲完了故事,便拿着玉米饼去探望斗室里的麻袋女。

那以后,惊悸抓住了我的心脏。河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不太汹涌,像时间,回环往复。 很深,很宽的河,河里流淌的是温情,重新春来涨绿波了。

然而,命运是什么呢——让你流泪的东西,你总是把它称为命运。它不会给你留下美好,只是层层叠叠的伤疤和缺憾,由此渡过河去,终了一生。

麻袋女死了,为了救她。

亲情永远让人落泪,求而不得,更让人落泪。

怕春花落尽春萧瑟。

“你们怎样称呼这个女人?”她问同伴。

“我们叫她古杜勒修女。”同伴答道。

“可我,”她流着泪说,“我要叫她帕凯特·拉·尚特弗勒里。”

斗室里麻袋女一言不发,痴痴看着眼前的粉绣鞋,贴金缀银,比王妃的小脚上的鞋子还要漂亮夺目。

「将这具女性尸骨紧紧抱住的,是一具男性尸骨。」

最后的结局谁也都死去。

雨果作为一个对美的绝对偏执者,阐述完他想要的建筑美,描绘完那个年代的巴黎让他心心念念的粉砖玉砌,便毫不留情抹杀了笔下所有的宠儿。所谓“惊愕叙事”流派也没有雨果那样的无情。

他耽于美。什么都不能阻挡美,什么都得为美让步。

克洛德是他笔下最复杂的人物,然而这份复杂,却是最真实的,欲与信望爱无时无刻搏斗的人性。

麻袋女是一个常见的浪漫主义悲情角色,她出身不干净,她后半辈子活得如同尸体一般,可是她身上,却也闪烁着人性的美的那一面,闪烁着一份温情。

而,卡西莫多与他的阿佛洛狄忒,他的爱与美的女神,在冰冷的塞纳河边永恒地长眠。

这里是一四八二年的八月。

巴黎的圣母院,钟声说,他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