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而写作
初三 记叙文 3199字 284人浏览 CHN商小丫

我为什么而写作 草玄 一天,有朋友心血来潮,忽然问我,你为什么而写作? 我回答,为了中华民族的腾飞而写作。 朋友骂道,你丫有这么崇高? 我只得修改答案,道,那就为了解放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而写作吧! 朋友唾骂道,你丫怎么不去死啊? 我只得再回答道,好吧,说实话,我是为了中国足球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而写作。 话音刚落,我差点被他踢个狗吃屎。

说实话,我情愿被人踢,也不愿意回答别人这种问题。因为我自己真的找不到真实而具体的答案。

假如学校写作文不算的话,我写作是从中学二年级开始的。那时不爱学习,身上充满着少年人特有的逆反心理。这两个毛病相辅相成,合谋将我害得苦不堪言。

比如有一次看了一本课外书——《清史演义》,当看到中国受到八国联军欺辱时,立即悲愤起来,同时也为不上英语课找到了借口。当时心想,当年八国联军将我们打成这样,我们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化和语言。现在我们强大了,怎么反而全民开始学习这些洋毛子的鸟语呢?这也太夸张了,也太伤害祖宗们的心了!

从此,我的英语成绩直线下滑。一次考试,我拿起英语课代表的卷子全部照抄,结果她得九十八分,我却得八分。英语学得连抄袭都不会的境界,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不久,我迷上了武侠小说,逐渐上瘾。无奈的是,那时一个穷中学生,没有钱租书,更没有钱去买书,同学中也没有谁能借给你看。于是每日魂不守舍。一次好不容易看了一本之后,从小就爱给人讲故事的我,立即利用上课时间,评书一般将全书内容详细讲给同桌的美女同学听。几天后,故事正讲得高潮迭起。坐在后面的男同学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醋意,不断泼我凉水,一次轻蔑地说,讲别人写的小说有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写啊!我哥哥就自己写。

就因为这句话,我开始了写作这个不归之路。

假如我的生命当时就结束,那么开始提的那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就简单得多了:我是为了美女同学而写作的,是为了争风吃醋而写作的。

这答案听起来似乎境界不高,但是我自己却喜欢。至少我可以说得好听点,我是为了爱情而写作的。许多诗人就是因此而写作的。比如我一个诗人朋友,他喜欢上一个女孩,但是他口吃,不知道如何表达。后来他认为诗歌是表达爱意的最好的方式,于是开始写诗。这样不间断地写了六年,那个女孩没有追到,自己却从此离不开诗歌。

可惜我命不该绝,而且越写越来劲。有一天,看了一本《金庸传》,发现这位偶像因为小说畅销,而建立信心创立自己的报纸,也因为小说受读者喜欢,促进了报纸的发展。后来因此名利双收。

我顿时像抽风一般点头,暗自鼓励自己,心想,我将来也要创办自己的报纸,像金庸一样名利双收。

假如我当时便英年早逝,那么开始提的问题,我又好回答了:我是为了名利双收而写作的。

这答案听起来似乎境界更不高了,容易让清高者鄙视。但是我自己也很喜欢,至少名利双收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好。而且谁敢因此而鄙视我,我就骂他“假正经”,纯属嫉妒。

就这样,我乐此不疲地又写作了好几年。写作的过程中,其实也并不会去想什么名利双收的事情,由于起点太低,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想如何提高水平,努力阅读更多的书籍。而且刚开始写作,会有更强烈的创作激情。记得那时我常常写得因兴奋而睡不着觉。一次写完一部长篇武侠小说,给我小表弟看,然后追问他是否好看,他鉴于我从小对他的武力压迫,以及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随便敷衍我说,写得很好看。当时我心花怒放,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快乐了。

所以后来我在一个自我简介中写道:刚写作时,写作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娱乐,用金庸的话说是——娱乐自己,复能娱人。用我的话说是——真他妈的好玩!

假如还能像金老爷子那样名利双收,那就更他妈的好玩了。

可恶的是,写作总是容易让人清高。当我写作水平逐步有所提高,而且从通俗文学跨到所谓纯文学后,逐渐有了自己的文学理念,以及对人生、对世界的具体看法,于是不再单纯为所谓娱乐而写作了。

我很不喜欢愤青一词语,因为这词语容易让人联想到莽撞、偏激等词语。但是有段时间我无法回避这一词语。那时我无论从穿着还是神情,都会引得几个文学朋友反复地笑话说,草玄像个五四青年啊!

那时看杂文、思想随笔比较多,整天处在忧国忧民的精神状态下,非常真诚和投入地心怀天下。在阅读方面,开始不再那么热爱李白,对杜甫更加欣赏。喜欢乔治。奥威尔,推崇索尔仁尼琴。有时觉得自己能像梵高那样为艺术而癫狂,也能像当年俄罗斯那些知识分子一样为了捍卫真理而被流放到寒冷的西伯利亚,甚至还能像嵇康那样因不屈服权贵而被杀,而且也能有他“临刑顾日挥琴”式的洒脱和孤傲。

假如我真能一直处在这样的写作状态,那么我自己也会佩服我自己。不过就此而回答开始的那个提问,我肯定也不敢说我是为什么自由、真理而写作,因为许多违反自由、真理的事情都是打着自由、真理的旗帜而进行的。我会狡猾而又真诚地说,我是为我的一颗良心而写作。

然而一切不会那么简单。敢为自由、真理去抛头颅洒热血是不容易的,而为自由、真理去活更不容易。因为当自由、真理溶入到社会生活中时,你要实现起来,就比去为自由、真理而死还难。人类这么多年来,为所谓自由、真理而去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太多了,然而他们的死为此改变了多少呢?

就像一个痴情的丑少女深爱着一个不爱他的英俊少年时,她就会觉得为爱去活,比为爱而死更艰难。而且,就算他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未必就能让这少年真心地爱她一次。

现实就是如此,特别是在中国。几千年来,人们不断地被压迫,又不断地推翻压迫,然而翻来翻去,总是还有人被压着。所以黑格尔会说:“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就像阿赫叶则尔说俄罗斯“只有历史,没有进步。”

再站远点来想这个问题,人们为之而牺牲的这些自由、真理从理论上来看,其实都是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也就是说,人们折腾了几千年,一些常识性的问题都还没有折腾好,更不用说更加深远的问题了。

另外,当我生命中最亲近的外公、外婆、母亲在几年中相继去世,历经着这些惨痛的死亡,我感到许多问题不是一般的思想,一般的哲学所能解决,而所谓神学和宗教也只是一个临时的救火队。从本质上来看,我们太不了解这个宇宙,也太不了解我们自己。

犹太人有句格言——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确实如此,我们几千年来所思考的问题,或许最终都是微不足道的。

写到这,让我想起一部电影,其中讲述一个老太太变成了植物人,医生建议她的家人每天都对着她说话,说这样或许可以刺激她醒来。于是她的家人每天都对着她说话,唯有她八岁的小外孙从来不说。后来老人死了,小外孙终于将他想要对外婆说的话写在作业本上,拿到灵堂前念给老人听。他说:“婆婆,对不起!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讲话,只是我觉得我能跟你讲的,你一定老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叫我' 听话'. 就像他们都说你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这样一定天天都很好玩,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讲,叫大家一起来看你呢?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说: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有时,我也会像电影中那个小孩不愿意对外婆讲话一样,不愿意写作,也想对上帝说,我也想笑了。

但有时,我又会想,我们不能因为上帝会发笑而放弃思考。同样,我也不能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而写作而放弃写作。

二零零六年七月十六日 作于死火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