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纪念(二)
初三 散文 4199字 334人浏览 思考下步路

广交朋友 解决温饱

老唐通公路的计划落了空,急的生了一场大病,人也老了许多,塔塔岭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呀!塔塔岭是一道天然屏障,阻碍了建德兰溪两地人的社会发展,所有的东西来往都靠肩挑背扛,老唐回想起四散里的困难时期不禁潸然泪下。六十年代,下徐大队由于人多田少加上粮食歉收吃不饱肚子,需要到兰溪籴米 ;而兰溪的甘溪、黄店一带山少田多,烧的柴火紧张,生产队放的牛吃的草也困难,都要跑到下徐这边来拿,还有的到山里来拔麻衣草。有时兰溪人是成群结队的过来,也有不识相的兰溪人居然跑到封山区去偷柴。这样下去怎么行?下徐大队采取了截柴的办法不准兰溪人过来砍柴与采集其他东西,并在塔塔岭设卡盘查。没想到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一时间兰溪的许多人家柴火告急,这事连兰溪革委会都知道了,通知朱家公社要采取对等的报复措施,这下可好,朱家公社也在塔塔岭脚的坞口设立关卡,一粒米不许流入建德 ,特别是下徐大队。这下真苦了四散里的社员同志们,你想想等米下锅是什么滋味。一千多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老唐,老唐揪心的难受,想想没辙了,硬着头皮来了个单枪匹马闯“敌营”。一个人起了个大早翻塔塔岭去了朱家公社找到领导说明来意,接待他的是公社的副乡长,浙江农大茶叶系刚毕业的大学生小伙子鲍庆生,他是庐山人,庐山与四散里许多人家都有亲戚关系,老唐拼命的与小鲍套近乎,年轻人很讲原则,任你东西南北的说就是油盐不进,看看一天了不见效果,天色已近傍晚,老唐先行回家。第二天又一早去了朱家公社 ,老唐这一次改变了战术,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闷声不响一头钻进食堂给锅灶烧火,中午在食堂随便吃点青菜米饭,一连三天都如此,不认识的人都私下悄悄打听“这人是干什么的”。老唐的真诚感动了小鲍,“老唐,你别这样了!我实在吃你不消,这样吧!你明天带人来朱家我们具体细谈吧。” 由于退一步对双方都有好处,第二天朱家公社与下徐大队终于达成了协议:朱家公社撤销截米的关卡;下徐大队也允许兰溪人过去采集植物,对于好柴可适当收钱,对于偷盗行为双方共同严厉打击。一场轰动一时的纠纷在老唐的斡旋下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籴米的纠纷解决了, 但别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有钱的人家能籴米, 没钱的人家怎么办? 对呀, 你作为一个大队书记, 村上有人饿死了你书记的名声也不好听吧! 何况老唐是个要脸皮爱面子的人。老唐与人打交道有一套,那是因为他的口才好,说出来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由不得你不信,用四散里的话说就是“水鬼也会被他骗上岸”。

那年月兰溪的厚仁有二个相当当当人物,一个叫“烂糊泥”,另一个叫“胡老板”。他们都是大队的书记,而且还有大队办的织布厂,收入很好,平时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厚仁地势平坦,有些余粮,老唐得知消息闲不住了,讨信找到他们,开门见山自我介绍:“我是严州山里四散里的老唐,今天来向二位借点米。”二位见来人陌生,讲话口气倒很自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说:“说实话,我们大队是有米,但凭什么平白无故要借给你?”好一个老唐似乎胸有成竹,慢条斯理地说:“你们需要木头不?”“木头,当然需要,我们想下半年扩大布厂规模,正愁买不到木料呢。”胡老板赶紧回答。“那好,你们借我米,到时木头我优惠价给你们。”老唐趁热打铁。烂糊泥接过话头说:“先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两人是当地有名的“酒鬼”,喝酒不要命,酒量极大又喜欢交朋友,每天喝的酒醉如泥,不然这么会叫“烂糊泥”。酒过三碗,“老唐你是个直爽人,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来准备借多少粮食?”胡老板问。老唐回道:“这么地也得有个百来担吧”。烂糊泥说:“第一次与你打交道这么多你也开的出口?”“一回生,而回熟嘛。说实话要个十担八担的我弄回去怎么分,大家还不把我老唐给分分吃了。”老唐的幽默感染了大家,酒桌上的气氛也活跃了不少。“好!如果你今天再喝三碗黄酒(大碗)这事就这么定了。”烂糊泥喝酒碰到了对手自然开心。老唐见事情有了眉目,端起酒碗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完一碗黄酒早已落肚,等三碗过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

上,懒糊泥见状哈哈大笑,“这朋友值得交。”自那以后,三人成了好朋友,双方经常来往于建德兰溪。

老唐外出调粮之事远不止这一件,有年梅城发大水,把粮食给淹了,水退后粮食拿来处理价格是相当的便宜,老唐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以很低的价格购买了大量的粮食,有黄豆、大米等分给大家,晒晒后当然能吃,那年关能吃上粮食酒不错了。还有战备粮是有年限的,时间一到就要处理,老唐有灵猫一般的嗅觉能及时捕捉到信息,其他大队的社员忍饥挨饿,下徐的社员不至于饿的难受,大家都说,有老唐当书记是下徐大队的福气。

尽管那年代生活条件很差,但老唐还是会千方百计改善社员们的伙食,尤其是过年过节。下徐大队处在大山里,鱼是稀罕物,不要说吃就是看也难得看到,对于鱼的品种没有几个人叫的上,说实话生长在四散里的我到现在还分不清草鱼和青鱼有什么区别。过年时,老唐会联系上大洋的渔业队,至少每户人家能分上一条鱼打打牙祭,喜得大家是热泪盈眶。夏天,我们下徐是不种西瓜的,老唐像是会变魔术,每个夏天都会叫上拖拉机拉上几车回来分发。西瓜大小不一很难分,干脆一溜溜把西瓜排队编号,大家抽签,运气不好抽到小的也会一笑了之,没有人吵闹。

没有条件 创造条件办初中

六十年代初是我国人口出生的高峰期,小时候缺吃少穿的也没觉得什么,反正没饿死。等到读书了问题出来了,五年小学换了四个地方总算毕业了,初中没地方读了,那是75年。大洋公社的初中实在收不了每个大队这么多的学生,公社一句话:每个大队自己想办法!老唐这回真急了,头上冒汗,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眼看里黄大队的初中开学了,杨村也开学了,下徐大队的初中八字还没一撇。要教师没教室,要老实没老师,怎么办?怎么办?!眼看人家大队已经上学一个月了,下徐大队的孩子们每天眼巴巴的来大队门口转转,有些是眼泪汪汪的,家长也一个劲地催,“老唐,我们下徐大队的初中办吗?”老唐望着大伙期盼的眼神心如刀绞,坚定地说:“办!解决办!”决心已下,马上动员,把下徐大队在严州中学初中毕业生全招上当老师,也不分好差了,总共就几个人。教室暂时就设在三层楼上,凳子由长土沙发代替,没有课桌乒乓球桌凑,挤就挤一下吧。最高兴的是同学们,不管条件多艰苦,能有书读比什么都强。

老是挤在三层楼上也不是办法,没有课桌凳也不行,老唐就是老唐,在四个生产队的中心村庄头选了块地,垒土为墙建造了二个教室,木头由各生产队砍伐,橼木记得由西坞生产队出,星期六的下午我们全体初中生还去西坞背过橼木呢。教室造好了,地面大队不管了,由老师学生自己弄。于是我们学生抬黄泥土,老师拍地,经过一番整修,终于有了自己的新教室。新学期到了,新桌凳也做好了,大家那个高兴劲别提了。当年那批初中生后来走出大山的人有不少,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成了专家,每当大家回想起当年学校的情景,大家不由得感慨万千,如果当年没有老唐,也许我们当时就留在了大山里挣工分,哪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老唐踌躇满志计划着未来五年发展蓝图以图表的形式展示在大队部的墙上,在80年以前达到大型拖拉机几台、手扶拖拉机几台、三轮卡几台、插秧机几台----- 看得大家是热血沸腾,大家相信老唐,说出的话一定能做到。正当大家充满期待之时,公社来了通知,要求老唐马上交接,到大洋手工业社报到当头头 。老唐是一百个不愿意,下徐大队的社员也是一千个不情愿,但老唐身为党员得服从组织安排,73年去大洋上任。

从73年上任伊始,老唐成了公社里的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调,哪里有困难就喊老唐上,老唐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从手工业社到炸药厂,从筹建化工厂到筹建精制茶厂,后来又是大洋商业供销公司。老唐任劳任怨几十年了没在一个单位想过清福,一家企业走上正常了就是公社要调走老唐之时,反正老唐也习惯了,他常常调侃道:“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我上面讲的都是老唐在下徐大队当书记时所做的一些事,如果大家有兴趣,下回再给你们讲讲老唐在大洋乡镇企业的事。

老唐从年轻时就有气管炎的老毛病,真不知这么多年是如何坚持下来的。86年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 ,回到了他曾经挥洒过汗水、施展过才华的四散里。由于老唐工作调动频繁没有一家固定的单位,又不是镇里的正式干部编制,到了最后连退休金也落实不了,这是老唐万万始料不及的。年纪大了,毛病又多,仅有的一点积蓄很快用完了,到后来甚至连治病的钱也在村卫生室(原来的赤脚医疗站)挂着账。平时的费用也靠两个外孙时不时的接济一点,老来的老唐性格变了,这回大家没有听到他“骂娘”,他只是想不通。

老唐七十岁那年,劳累了一辈子的老唐终于撑不住倒下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唐神智变得有些模糊,时常喃喃自语:“党把我忘了,党把我忘了!”1999年6月24日身体极度虚弱的老唐已不会开口说话,但一双眼睛圆睁着,冥冥之中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这时村委来人喊老唐说镇里来电话叫老唐接一下,已经病入膏肓的老唐那还起得来,小外甥代外公接电话回来喜冲冲地大声告诉外公:“党没有把你忘记,政府没有把你忘记。镇里通知给你一次性补助一万八千元钱,马上可以去镇里办手续。”老唐听到了,终于听到了这迟来的福音,对老唐来说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更想听到党和政府对他这一辈子为人有个全面肯定的评价。老唐脸上有了一丝久违的微笑 ,嘴巴动了动,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两行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接着永远闭上了双眼。

老唐走了,老唐永远的走了!永远的离开了他曾经为之奋斗过大半辈子的故土,他再也看不到曾经是那么热爱的四散里的山山水水,再也看不到淳朴善良的四散里的人们。葬礼那天,两个巨大的花圈特别的引人注目,大洋工业办公室、大洋化工厂送来了迟到的问候。虽然有些晚,但总算人家没有忘记这位给大洋人们带来许许多多、实实在在好处的“挖井人”。“只要人家还记得我,这就已经够了。”这不正是老唐所期待的吗?

老唐的坟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简单的连普通村民都不如,棺木连个砖坑也没有直接放到了泥土上 ,只有小溪里的石块垒成的坟面,没有墓碑。能让老唐欣慰的是四散里除了走路不便的几乎全来参加葬礼 ,外出打工的也都请了假赶回来送老唐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重情重义的四散里人的子孙后代永远不会忘记老唐的恩德,老唐在四散里人们的心里就是一座丰碑,一座永远不倒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