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西行漫记
高一 读后感 5104字 80人浏览 907189585

1 阿伦西行漫记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了新疆,那是1986年的事了。

1986年7月1日,我在马头南面公路上乘坐公共汽车来到新沂火车站。火车站里,人不多不少,买票也容易得很。我本来打算买直达吐鲁番的车票,但唯恐火车在吐鲁番不停下(第一次出远门,没经验), 便干脆买了直达乌鲁木齐的车票。

上午10点10分,火车开动了,从新沂到徐州这一段,我们坐的是慢车,总觉得它跑得是那样得慢,太慢了,恨不得今天就到达乌鲁木齐。当时我弄不清确切距离,很担心火车会跑上8---10天,这,我能受得了吗?但每当我想到要拼出命来,也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全然不顾了。下午4时许,到徐州站了。

在徐州车站,我们要办理两个手续:转车、加快。幸好,这两个手续都是在一处进行办理的。徐州车站,乘客极多,买票者甚多,我办理这种手续也要加在他们之列。手续办理完毕,要到晚上8点钟(当时刚黑天,夏时制时间),才能坐上上海---乌鲁木齐的54次特快列车。在等车期间,我发现,徐州人太不懂礼貌了,你若对他(她)客气说话,他们会爱理不理的。所有经过徐州的人,都对徐州人没有好的印象。在我感到徐州人对人那样冷淡时,我也想到了我的朋友们。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既下,驷马难追!

2 7月一日晚上8点整,我坐上了上海---乌鲁木齐的54次特快列车。这火车是真的快!它只在大站停一会儿(约10分钟),经过小站时,一次也不停下。即将进入河南省境内时,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小到中雨,车厢外,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望见远处的村庄上稀疏的灯光。火车轮子轧在铁轨上的“咔啦”声,车厢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旅客们酣睡时的“呼噜”声,奏起了特殊的交响乐。为了安全起见,我身上带的钱都放进特制的衣袋里,因为谁能够好几天内不打盹呢?

我坐在洗刷间里,洗刷间里没有水,我自己坐在那里更安全些(因乘客多,我是不得已才坐在洗刷间里的),坐火车是艰苦的,如果随身带着塑料布什么的,有铺有盖,找点儿没安座位的空隙痛痛快快睡上一觉该多好!但没有那个条件,我只好趴在行李上(所谓行李,其实是装了些书及衣服的大提包),睡得不很熟--- 根本没法睡熟。一边睡着觉,一边还可以清楚听到“呼啦”“呼啦”的声音,原来是火车在钻山洞!由于睡得迷迷糊糊,火车钻了几个山洞,倒也搞不清楚。

一般地,每当火车在大站停下的时候,我都是醒一次,一些大城市我也看到了,商丘、民权、兰考、开封、郑州、洛阳、渑池、灵宝,火车一夜间经过了这些城市,在将要驶出河南境内的时候,天就蒙蒙亮了,当时我所能看到的是河南省的西北部(与陕西交界的地方),有的乘客指着一些山说:“这就是演《朝阳沟》的地方。”《朝阳沟》这部电影我是看过的,看到这一切,真的象是身临其境了。

3 火车行不多远,爬上了陕西高原。这陕西高原其实我早已见过,但那是在电影《人生》中看到的。到处可见,黄土堆如高山林立,黄土层不算肥沃,到处都可看到已经收割过的麦子地块。在这如同高山林立的黄土堆中间,在深处,有层层叠叠的新瓦房映入每个乘客的眼帘。在黄土堆的侧面,随时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窑洞。有的窑洞是曾经供人居住的;有的则是供牲畜住的,有的是用来养鸡鸭的。当年毛主席在陕北的延安不是住窑洞吗?当然,现在一般的农户不住在这里了。在陕西高原上,火车冒着毛毛细雨飞驰,到达西安时,雨又大了起来。我将随身携带的收音机拿了出来,在这里只能收听到陕西人民广播电台和西安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西安人民广播电台不时播送着“信天游”的乐曲,使人觉得别有一番异地情趣。

陕西东部多高原,西部多平川。过了西安走不多时,呈现在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接着又是平原与山地交错;南面也是平原,而北面却是绵延千里的眉山,眉山县因此得名。可以料想,陕西东部较贫穷,西部较富裕。火车穿越陕西,大约用了一个白天。

过了宝鸡,大约再走三、四百华里,便进入深山地带。这里的山极多、极高,从火车窗口看近处的山时,须仰起脸来,把眼睛眯起来,否则因山势高,你不容易看到山的极顶。漫山遍野,到处是野草丛生,灌木遍山,山势雄伟,巍峨壮观。山顶上浓雾缭绕,山腰间怪石嶙峋,山脚下泉水淙淙。火车钻山洞时,车内亮起了电灯,车外一片漆黑,就连隧道壁都难以看清。特快列车从山的这面钻到那面,有的需要五、六分钟,有的则需要十多分钟。要知道,特快列车跑得非常、非常快啊!

4 在陕西与甘肃交界处的拓石,火车停了大约十分钟,我还在这里买了一包鸡蛋吃呢。这里的鸡蛋很大,并不算贵,一包只用一元钱。

进入“葡萄园”,就是进入甘肃境内了。“葡萄园”是不很大的乡镇,不很繁华,只是有两、三片葡萄园。大概这个地方是以种植葡萄树而得名。7月初,这里的麦子还没有收割,麦子很矮,据说这种麦子叫燕麦。而此时,我们山东的麦子已经收割了一、两个月了。我们山东的麦子收割后捆成一捆一捆的,而此处的麦子收割后却按“把”计算。

过了天水,天就黑了下来。当火车到达兰州时,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到了山丹天才亮。这个地方,离内蒙古很近,大约有七、八十里路远,靠近内蒙古大沙漠,又加上天刚要亮的时候,天气很冷,青壮年都穿上了毛衣,上了年纪的都穿上了棉衣还嫌冷呢!可怜,我冻得受不了,也只好将带着的所有裤、褂都穿在身上。不过,我还是冻得直咬牙。我想,这里离新疆还有两千里路呢,这里都是如此冷,到了新疆该是啥滋味呢?要是比这里还冷,我这一身单衣能御寒吗?雨还在下。

火车来到东乐附近,离我座位不远处,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性格开朗,我跟她谈了起来。他说他在塑料厂工作,回家的,将在张掖下车。我也简单说明了我的去向及目的,他很同意我的打算,认为“尽管新疆艰苦一些,但比在内地有作为。”

甘肃是很狭长的省份,从进入甘肃到出甘肃,共用了一个白天加两个黑夜。

5 天将亮,我们已经意识到进入新疆境内了。这里,天突然放晴,几乎没有下过雨,天气当然也是寒冷的。这里的车站名,用汉语和维吾尔族语这两种文字写着。大约到了上午八、九点钟,火车来到哈密。一到哈密,就听到哈密站广播里传来了女播音员嘹亮的声音:“各位旅客,54次特快列车已经到站了,下车的旅客,请您清点行李- - - - - -”接着,女播音员又用嘹亮的声音用维族语言重复了一遍。这维族语,我是第一次听到,感到很新鲜的,非常象俄语。

哈密以哈密瓜著称,哈密瓜的瓜皮较厚,但哈密瓜的瓜瓤更厚,跟西瓜的差不多,我吃了一个,真是名不虚传!过了哈密,又是无边无际的荒凉世界。有时火车跑上一天,几乎见不到人影,见不到村庄,能见到的净是些干涸的河道,红土堆、黄土堆、沙滩,偶尔也能见到不起眼皮的车站,例如有个车站叫十三间房,我在火车上粗略地数了数,总共不到十间房。可这十间房是方圆五、六百里内绝无仅有的十间住房1此时热风夹杂着沙粒,阵阵袭来,我嘴上开始干裂了,流着血。我心想:到处不见人影,难道新疆没有人存在吗?不!一定有人存在。我十足地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还想看到的就是火焰山了,我们一路沿着河西走廊而来,早就想将火焰山一睹为快。据说,唐僧师徒一行当年就是沿着河西走廊经新疆去西天取经,途径火焰山,被挡住去路,他们一行借了一把扇子,才把火焰扑灭。在离吐鲁番大约一百多里处,忽然有人大声说“火焰山”!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向北望去,果然北面有座大山,蓝色,蓝中带红,象蓝火头的样子,这就是火焰山确定无疑了。

6 火车再往前行驶,便到了吐鲁番车站。其实,吐鲁番车站并不在吐鲁番,离吐鲁番还有许多路呢!现在的吐鲁番车站所在的地方,过去曾叫大河沿----现在也有人给这个地方叫大河沿的。吐鲁番的葡萄特别甜,含糖份多,在吐鲁番车站,有很多卖葡萄干的。我在吐鲁番车站下了车,因为我想,我下一步是想去库尔勒,不如在这里下车,然后转车去库尔勒;如果我在这里不下车,在乌鲁木齐换车去库尔勒的话,就意味着跑了冤枉路了。我决定在吐鲁番下车。

连续几天的乘车,已经使我精疲力竭了,我决定在吐鲁番暂住一宿,7月5日再去库尔勒。于是,我于7月4日傍晚在汉民饭店吃了饭,在附近的一所旅馆住了下来.

记得,在汉民饭店吃饭时,遇到一位中年人,他很和蔼,说老家是河北省,回老家探亲的,当他听我说到从内地来,他更加亲热,把我看做“同乡”。说真的,那些久居边陲的人很想念家乡,就是对所有来自内地的人,也都十分亲切。大河沿的风,那天是真不小,可能有七八级,沙粒直往脸上打,于是我买了副墨镜戴着;风沙直往身上打,打得很疼,我就没有四处看看。当地人也抱怨说,“这里缺水就是不缺风沙。”在大河沿,我证实了,维族人有随身带刀子的习惯。一般地说,他们带刀子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吃东西方便,例如吃哈密瓜。新疆一年四季都有哈密瓜出售。那里的季节变化不很明显,日照时间长,阳光照射强烈。

7月5日早晨,我本来打算乘火车去库尔勒,可一打听,一时没有火车去库尔勒,如果有,要等到中午,那么到达库尔勒时正逢夜里。

7 夜里到站很不方便,既得买东西吃,又得找地方住下。于是,我和其他乘客一起上了公共汽车,准备乘公共汽车去库尔勒。谁知汽车司机硬要所有乘客都下车买票,先买票后上车。按照一般规律,坐这种私营的客车是先上车后买票的。司机大声说,可以不全下去,而由去买票的人捎来。为了省事,我也让坐在我左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的人为我捎一 张票,我递给了他10元钱。从大河沿到库尔勒只花七元三角钱。买票的都去了,车上只留下没去买票而让人捎票的乘客。我也在他们之列。过了一会儿,司机让车上的人都下来,“按号就坐”,我们只好都下车。我很担心:为我买票的人可靠吗?他若是个骗子,钱被骗去到没什么,可耽误我乘车了。幸好那人不是骗子,他把票递给了我,并将剩余的钱如数给了我。此时天色还未亮。

上午八点钟,我们这些乘客都上了车,并向库尔勒进发。一路上没有见到树林,没有见到草地,偶尔见到的是当地农民在较为零碎的地里劳动。这些农民都是乘车来干活的,主要是少数民族的人,他们叽里咕噜说着话,但我不知说的是什么意思。汽车离开大河沿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便由戈壁沙漠地带进入高山地带。这里山峦起伏,道路崎岖,尽管是柏油马路,但也常发生事故。但见一起事故是“黄河”牌汽车侧卧在马路边上;另一起是一辆满载货物的拖拉机,机头朝下,“倒立”着,险些坠入路旁的山涧里。看来,最安全的还是乘坐火车。

我们坐的这班汽车,在乌什塔拉暂停,因为大家的肚子都饿了。我们 在路旁的汉民饭店吃了些面条、米饭,菜主要是辣椒炒猪肉,很贵的。在这个地方卖饭真的容易,因为有汽车往来不断,而人烟稀少。

8 过了和硕不久,便到焉耆。在焉耆,到处可见绿色的田野,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这里的白杨树又细又高,虽是干旱气候,但田野里并不干旱,因为许多地方流水不断,这些水都是雪山上融化的雪水。田野里虽然不太干旱,但也没有多少水沟,常遇到死沟死河,想在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一澡实在不容易。天山上是终年积雪,尽管人们生活在三十至四十度的高温天气里,但天山上依然是白雪皑皑,天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过了焉耆,要经过博斯腾湖。这时的博斯腾湖其实是一个死湖,湖里面根本没有水。博湖县就是因为境内有博斯腾湖而得名的。从焉耆到库尔勒,少数民族人较多,他们都穿着民族服装,操着民族语言,有时还窥视一下我们这些汉人,他们觉得很有意思吧。

库尔勒市到了,我们下了汽车,我觉得汽车站的大门是朝北的,其实大门是朝东的----我转向了。迷失方向我也不怕,因为无论到哪里去都是坐车。开车的不至于也会迷失方向吧。当天下午,我住进了农二师第二招待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第二招待所。此时大街上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具有异乡情调的悠扬的新疆歌曲《塔里木河》:

塔里木河呀,故乡的河!

多少次你从我的心中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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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尔勒市公共汽车站坐公交车,我于下午5点钟去了三〇团。汽车上人很多,有不少人只好站着。车没行多远,我便听见汽车前部有少数民族老人在用本民族语言唱歌。他的歌词我听不懂,但从他的曲调

9 我可以听出他的歌带有浓郁的新疆少数民族气息。他越唱声音越大,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老人兴致正浓,忽然在汽车的后部离我不远处,一位身穿红裙子、头戴红纱巾、身着维族服装的少女以高亢的音调唱了起来。老人与少女一唱一和,别有一番情趣!要是在内地,会有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声高歌呢?他们的性格粗犷开朗!

三〇团也是一般的小市镇,比马头强不多少,人际关系冷淡,我在那里真是不习惯,想洗澡,就连小水沟都没有!在三〇团的一、两天里,我总是转着向,总是把南北误当成东西。这正是:

在家千日好,出外时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