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情
六年级 其它 1852字 128人浏览 warrioroflife

家乡的金沙河畔,曾有好大一片旺盛的桑树林。那是我儿时经常光顾的地方,所以历经岁月的沉沉浮浮,那片桑树林从未在我的记忆里褪色。正好相反,经过生活的淘洗与游子乡情持久的浸润,这张记忆的底片就愈发的清新如昨了。

记忆中的我,是生长在北方某一座村庄不谙世事、单纯快乐的少年。离我们村子约两公里的地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条河,它不舍昼夜地欢快的流淌,慷慨地孕育两岸肥沃的土地。那里的庄稼长得十分茂盛,但那时我对长在岸边喜人的庄稼,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兴趣。因为饥饿,也因为好奇,在春暖花开的大好时节,我和村里一般大的孩子,经常往金沙河边疯跑。我们深情向往的是长在河岸这一边的桑树林,这片林子生机勃勃,花香鸟语,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温馨气息。当然流淌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甜蜜的味道,这味道是从挂满桑树成熟的暗红的桑葚散发出来的。这令人迷醉的甜香,正好可以填补我们因为饥饿而尖叫的胃。

北方乡村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但她毕竟还是来了,来到了贫寒的村庄,来到了浪花叠涌的金沙河畔。在灿烂温暖的春阳下,那一株株光秃秃的桑树,先是长出嫩绿肥润的叶子,继而结出青涩的桑椹来。那桑葚小小的木木的,是不好入口的。只有它们长得饱满丰盈了,且通身被太阳的光斑染成红色或紫色,才会迎来乡村孩子一双双伸来采撷的小手。我清楚地记得成熟桑葚的美妙滋味,因为这种滋味在我吞食了无数桑葚之后,已经给我的味蕾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不仅仅是一种甜香,而且还伴随着灵魂的喜悦与惊栗。就好象桑树是森林里的女妖,她们滴落的每一粒甘乳,都可以是人世间的美味。

采撷桑葚的过程,短暂、欢快且充满刺激。村里的孩子们谁也不知道,那满树的桑椹将在哪一天由绿变红,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来,所以我们只有耐心等待。但桑葚像集体约好似的,忽然就在春光明媚的某一天熟透了。这让我们大喜过望,也让我们措手不及。当村里的孩子们一窝蜂的拥到河边的桑树林,便风风火火的忙活开了。那桑树林低矮密集,我们的身影立刻淹没在这绿色的世界里。我们手脚并用,有时候还要爬到树上去,采取那树尖上饱满醒目的桑葚。当然各自的嘴巴也不闲着,一边采着一边往嘴巴里猛劲塞。直到小嘴巴染成了紫色,直到肚子里回旋出惬意的饱嗝,我们才开始吃不了兜着走,把蜜一样的桑葚装进上衣的口袋,带回家去给更小的弟弟妹妹品尝。

可能狼多肉少,可能那桑葚太吊人的胃口了。不几天的功夫,那树上的桑葚,被贪吃的孩子们摘得只剩下凤毛麟角了。回味桑葚的甜香,村里的孩子心有不甘,我们依旧往河边的桑树林里钻。两只贼溜溜的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不停的在绿叶间寻寻觅觅。偶有所得,便夸张的大叫一声,然后得意的丢进张开的嘴巴里,让其他的孩子馋得直流口水。此时村里的孩子,就像母亲在收割后的田野上捡拾遗落的果穗,那份专注与执着,真的和乡村妇女捡拾果穗,有着天然的异曲同工之妙。

天儿愈来愈热了,桑树上残留的桑葚,已经脱落掉到地上开始腐烂,所以我们去桑树林的次数愈来愈少了,偶然去一回,也只是在茂密的桑树林里嬉闹玩耍。奉献甘美果实后的桑树,就愈发的枝繁叶茂、生气勃勃了,只是嫩绿肥润的叶子,有的被咬得支离破碎。我们知

道,那是三三两两野蚕啃食的结果。它们肥胖笨拙的身躯,就隐匿在繁枝密叶之间。它们吃的是粗糙的桑叶,吐出来的却是晶莹洁白的蚕丝。过不了多久,这些缓慢爬行的软体动物,就会把自己关在一间银白的房子里面。那是蚕茧,那也是桑蚕的家,再然后它们破茧而出,就变成了一只带着翅膀飞翔的蛾子了。我当时的想象力十分有限,我不晓得一条虫子是怎么变成一只会飞的蛾子的,我只是感到这种动物的神奇。所以后来再去桑树林时,我凝视着挂在树上银白闪亮的蚕茧,我是想用一颗少年的心,来洞穿所有生命的秘密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这片桑树林存在的理由的。有一年春天,在农科队当大队长的父亲,把一大堆桑蚕养坏了,它们个个吃的油光发亮,臃肿不堪,可就是化不了蛹。化不了蛹就不能吐丝,不能吐丝就等于白养了。面对这一大群胖嘟嘟的小家伙,父亲觉得扔掉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就和大家分了,各自带回家炒着吃。当一大盘嫩黄流油的蚕蛹端上桌时,我们饥不择食的忙活起来。可是到了夜里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满肚子的桑蚕在蠕动,梦见满肚子的虫蛾在翩翩的飞&&一梦醒来,我惊恐不定,大汗淋漓。我感到胃里很难受,嘴巴也很不是滋味,肚子里好象翻江倒海!不知何故,那天夜里全家人都大吐特吐了一场。

长大以后才彻底明白,桑树浑身是宝,它结出的桑葚是难得的甘美之果;它碧绿的叶子,是华丽高贵丝绸的源泉,桑树实际上是人类的近亲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