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如青拉子
初二 记叙文 2302字 73人浏览 无我小舟

清拉子是一种果实带刺的东东,在我的家乡苏北平原随处可见,如青春痘一般蓬勃生长于大地母亲的脸上。天地万物之间,这是一种民众性的植物,无艳姿,无柳影,但它随气候变换,在物竞天择的淘洗里,渐渐能果生暗刺,随着时间永生长存。 半年前,不知什么原因,皮肤过敏,久治不愈,十分痛苦。彬知道后,辗转打听到清拉子的果实煮水擦洗可医治,特意从上海致电回家,让家人遍野采集寄来。一包清拉子,多年兄弟情!与彬相处的往事,突然如一坛美酒的飘香,慢慢弥漫于脑海之间。 和彬认识已整整20年,我们同族同辈但分属两个地方。从高一同学一路走来,兄弟之情历经风雨洗礼,愈久弥新。他喜欢写诗,诗人一般漫无边际的想象和丰富的情感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常常令我对他这种抽象的性格分外担心。飘浮在欲望之海上的人的空间,哪里有我们想象那么绝对的干净!高中三年,他细腻地摆弄着他的诗行,我拼命地埋进书籍材料。我们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每个人都积累了几大本,且经常相互翻阅,彼此不存任何秘密。那是一段纯净如水的友情,正如清拉子一样,蓝天白日下,任意舒展自己;清风细雨里,伴着萧条,随风而沐浴。后来,两人存放于书桌内的几本日记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不久之后,我们也不得不向这段难舍的感情说一声暂停。 秋实的一粒清拉子,在尖刺暗指的气息里,流云萦绕的,是一幅幅人心博动、生命自有真意的画面。我和彬都是贫苦家庭出身,他幼年丧父,母亲拉扯他们兄妹四人长大成人。这么多年来,我们也都是一直匍匐于人生的底层,不求繁茂与荣华,不求赞赏与夸耀,只要求有自己的一个生活空间。哪怕,在路边;哪怕,在野地。我们只是一棵草,路边的一棵草,但求潇洒与飘逸,但求随心与所欲。彬高中毕业后,在农村的小学做了几年的代课教师,每月几十上百的工资,与学生对他的喜爱程度远远成反比。他说,支撑他在这些年里坚持下去的理由,除了女友光兰给他的爱情,便是我这个也与孤寂为伴的兄弟给他的友情。我清楚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祖国的十万亩春风,怎么会臣服于一棵玉兰?以他那宽厚为人的心态和对生命不息的热爱,我知道他会一如他诗中的那份浪漫与洒脱,自有与生活的抗争与追求的理由。 若干年后,彬去了上海,加入了滚滚的民工潮流。我不清楚那时候有没有开通民工专列,当火车在祖国的大地上抽来抽去,不知道饱含了多少人咣当咣当地流出的悲情的泪水。几个月以后,我生活也是万般失意,彬要我去上海和他一起打拼。千禧年元旦刚过,我打好行李,在母亲和妹妹的眼泪中,把自己包裹一样地拎向了上海。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一趟车上的旅客,像一幅没有洗好的扑克牌,有官员一样的黑桃A ,孕妇一样的梅花K ,红桃Q 一般的乘务员,与我一路同行。到达彬的住所,与我想象的大相径庭,只有四平米的小窝,仅放着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和一张破旧的小桌。吃饭,你得蹲下!睡觉,翻身也难!隔壁住着两个川妹子,笑语相闻,但不相往来。也难怪,让人家来做客,我们这偌大的地方,恐怕转个身都得喊“一、二、三”。工作很难找,彬让我尽管在此吃住,不要着急。我不喜欢身无分文的感觉,上海又是个多雨的地方,刚去几日的小雨让我心绪不宁。两天后,当我在一家印刷公司找到了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时,彬欣喜之情比当晚的那桌酒菜更让我感动。我只在上海呆了四个月,每日与彬同吃同住同上班,假期里下个棋写封信,或与几个老乡穷扯乱谈,也是十分惬意。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回乡。彬嘴上不说,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舍。临走那天,他默默地送我到车站,默默地为我打好票,当我把票钱塞给他时,他死活都不要。低头进站的一霎那,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转眼又是四年,我和彬很少见面,但电话那头的欢笑让我再也体会不到他的忧郁。彬稍稍变了,他从他的诗情的天堂走向了平凡的人间。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在这方面再上台阶,痛苦万分,只好放弃。也许脚掌越大,走的路越长,扎上的清拉子也就越多。因为清拉子,生命或许总要经历这样一个时段:渴望成功却怯于进取,追求乐观却得到苦闷,企望解脱却又陷入重重束缚。我理解彬的痛苦,强硬的外壳里,包裹着他的寸肠柔心;尖锐的锋芒里,固守着一份自尊。那年四月份,我应聘到了杭州,离彬近在咫尺。我决定去看他。 在莲花地铁的入口处,彬早已等在那里,他骑

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专门过来等我。远远挥手,我竟无法开心。彬明显苍老了许多,与这个现代化的都市男女显得是那么的反差。我坐在他的车后,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酸楚。彬住的房子还是不大,还是破落,只是从A 地转到了B 地。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已经一片瓦砾,转眼就将成为高楼大厦。任凭彬怎么让我回忆,我依然找不到半点的影子。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光兰,她对我一直微笑,安静地为我们准备饭菜。 彬陪我去了南京路,去了外滩,去了体育公园。东方明珠下,他坚持排队要买票上去看看,我坚决反对,我清楚彬的艰辛与不易。我说,我们去看海吧!彬不加思索地同意了。静静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我们对着大海凝神很久,就像注视着咖啡被搅拌后聚在中央的旋转的白色。海风吹来的时候,舒畅和忧郁并存的感觉让我忽喜忽悲。波涛不停地诉说着沧海桑田的故事,而我与彬竟长时间地无言。 最近一年来的故事,让我更加感受彬的宽怀与旷达。光兰春节在家出了车祸,动了开颅手术,为了怕我担心,竟在我返回温州的第二天才告诉我消息。我盖房子经济拮据,彬二话没说,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帮我,让生活无助的问号变成了温情的感叹号。如今,彬买了电脑,学会了上网,我们常常在网上相约,互诉苦闷,互相激励„„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我不知来生,也不管来生如何,但我知今生,今生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兄弟,今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