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丧葬描写的文学价值
初二 其它 3336字 651人浏览 只生忧叹

(西南大学 国际学院,重庆 400715)

[摘 要] 《儒林外史》中有丧葬描写,这不仅反映了小说的现实意义,更突出了其文学价值。作者在丧葬描写中运用了诸多文学手段,包括客观白描、直接描写与间接描写相结合,还运用细节描写、夸张等手段增加了小说的讽刺效果。丧俗描写对于塑造人物形象,推动情节发展、深化思想主题等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关键词] 《儒林外史》;丧俗描写;文学

中图分类号: I 20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610(2013)1-0091-01

《儒林外史》是中国古代重要的现实主义小说,书中大量丧葬描写便是其现实性的体现之一。丧葬描写不仅反映了小说源于生活的现实性,也体现出其高于生活的文学性。本文认为,《儒林外史》丧俗描写的文学价值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描写手段多样,富有文学性和艺术性;二是丧俗描写具有的塑造人物形象、推动情节发展、深化思想主题等文学价值。

一、丧俗描写的手段

(一)客观白描

客观白描是《儒林外史》丧葬描写的常见手法,可将当时当地最为真实、典型的丧俗展现在读者面前。比如,第四回写范进母亲的丧事:“请将阴阳徐先生来写了七单,老太太是犯三七,到期该请僧人追荐,大门上挂了白布球;新贴的厅联,都用白纸糊了”,二七后范举人请僧人念经、拜忏、放焰火。这些描述客观展现了贴白、写七单、追荐等丧俗内容。第二十六回,写鲍文卿的丧事:“把棺材就停在房子中间,开了几日丧。四个总寓的戏子都来吊孝。鲍廷奎又寻阴阳先生寻了一块地,择个日子出殡。”三言两语之间,点出了当时停柩、吊丧、看地、择期的习俗。

(二)巧妙讽刺

《儒林外史》是我国封建社会讽刺文学的集大成者,丧俗描写作为全文情节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构成《儒林外史》的讽刺系统意义非凡。讽刺的主要手法有对比、夸张、细节描写等,多“描写人物言行相违、前后矛盾、表里不一,自打耳光;或是精心刻画典型细节,剥露人物的真面目”。

对比主要有两种情况。一是小说描写的不同丧事之间形成对比。第七回荀玫母亲的丧事,开吊了整整七天,司、道、府、县各级官员均来吊丧,与第二十回牛布衣丧事老和尚为之买棺木、换衣服,请庵邻在房里为之入殓,并停柩破庙柴房而无人问津的遭际形成对比,更与第三十五回写老者妻子死去,没钱买棺材,停尸屋内的冷清、凄凉形成对比。二是同一丧事中不同人的态度或者同一个人态度的前后转变之对比。第十七回,写匡超人父亲的丧事,安葬之后,“两弟兄谢过了客,匡大照常开店,匡超人逢七便去坟上哭奠”,这里匡大和匡超人的行为形成对比,可见两人对“孝”的理解和践行上的差距。而后文又写匡超人结交市井奸棍潘三,为人做枪手替考;进京为官之后,禁不住富贵荣华的诱惑,谎称自己尚未娶妻而与李给谏之外甥女重婚等行为,却又与前文种种“孝子”行径产生强烈反差。这些对比具有强烈的讽刺效果。

夸张,主要是指行为上的夸张。如第四回写范进母亲见到“这些家伙什物都是自己的,不觉欢喜,痰迷心窍,昏厥于地”,黄昏时候便归天去了。这一“喜极而亡”的夸张情节是范母丧事的引子,具有极强的讽刺性,与前文范进中举后喜极而疯的描写形成了相得益彰的艺术效果。

细节描写,主要是通过对人物具体言行的刻画,揭示其虚伪丑态。如第四十五回详尽描写余殷、余敷二人仔细“勘查”甚至“品味”余有达为父母所选坟地上的泥土的情节,余殷拿出土来左看、右看,又“送在嘴里,歪着嘴乱嚼。嚼了半天”,余敷则接过土来,正看、反看,放在口中“嚼了半日,睁开眼,又把那土拿在鼻子跟前尽着闻”。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明二人借

众人迷信风水之机招摇撞骗的丑陋行径。

(三)直接描写与间接描写结合

《儒林外史》也通过其他人物的言行间接描写丧事,以配合直接描写。第三十六回:“远村上有一个姓郑的人家请他去看葬坟。虞博士带了罗盘,去用心用意的替他看了地。葬过了坟,那郑家谢了他十二两银子。”这一情节,便是通过远村人请虞博士看坟地这一举动,说明了远村人家丧事以及当时看风水之俗的盛行。第四十四回写迟衡山、余大先生等人关于丧事的热烈讨论,迟衡山对迷信风水的批判是从反面说明当时迷信风水的社会现象,而武正字所讲的施御史家因迁葬发生的事情以及余大先生直言不讳地声明:“我们那边也极喜讲究的迁葬”,则是直接表现当时迁葬、风水观念的浓厚。

二、丧俗描写在文本中的作用

(一)塑造人物形象

人物在父母亲人丧事中的表现对于塑造人物形象起着重要作用。比如写匡超人父亲丧事,匡超人有“呼天抢地、逢七便去坟上哭奠”尽孝之举,但其不顾父亲遗训,犯下了代考、重婚之罪便玷污了其纯洁的孝子形象,也表现了“儒林”知识分子丑陋的一面。而他的哥哥匡大确实在父亲葬后便“照常开店”,这正应了匡父所言,“你哥是个混账人”,前后呼应,塑造了匡大的市侩形象。又如第三十五回,庄征君路宿一位老人家中,次日看到夫妇二老的遗体不禁悲悯之情油然而生,认为“这两个老人家就穷苦到这个地步!我虽则在此一宿,我不殡葬他,谁人殡葬?”便买了棺木,将其安葬。此时,我们俨然看到了庄征君“舍我其谁”的责任感和道义。

(二)推动情节发展

作者借丧葬描写实现人物退场与出场的轮回。丧礼似乎成为一个故事的终结,又是另一故事的开端,这样环环相扣,使得人物和情节自然有序地向前推移。

严监生是《儒林外史》刻画最为成功也是最为世人熟知的一个吝啬鬼形象,其活动主要在第五回展现,第六回写其丧事。随着丧事的结束,关于严监生的故事也就告一段落,镜头进而转向其他角色、其他故事。当然,丧事不仅使得旧的人物退场,也直接可以引出新的人物,并且让人感觉自然而无斧凿痕迹。比如,范进母亲丧事,胡屠户去请僧人前来念经,于是引出和尚慧敏,慧敏在前去的路上遇到何美之,进而有了“荐亡斋和尚契官司”这段故事。 丧礼描写在情节上的作用不仅表现为推动情节前进,而且表现为使情节一波三折、在曲折中前进,增加了小说的故事性、趣味性、可读性。

第七回,荀玫母亲去世,荀玫准备到堂上递呈丁忧。王员外却提醒他回家丁忧,恐会错过仕途的绝佳机遇,便建议荀玫“且将这事瞒下,候考选过了再处”。为了掩人耳目,王员外便吩咐来报丧的人将孝服换了,并且不许通知外人。次日请金东崖来商议此事。金东崖先说“做官的人匿丧的事是行不得的”,读至此仿佛丁忧必行,但是又有例外,即“须是大人们保举”,但问题是“我们无从用力”,不过“若是发来部议,我自然效劳,是不消说了”。金东崖是想让荀员外争取“夺情”的机会,便可不必丁忧。读至此,仿佛“绝处逢生”,于是荀员外“求周司业、范通政两位老师,求个保举”,两位均表示“可以酌量而行”。读至此,更让人觉得“柳暗花明”,但峰回路转,两三日之后,得知因其官小“与夺情之例不合”,于是荀玫最终不得不递呈丁忧。荀员外从准备丁忧,到王员外劝阻之后的疑虑,再到王员外瞒天过海,并请吏部掌案的金东崖帮忙;金东崖先让人绝望,之后又给人希望;荀员外求周司业、范通政保举,希望更大;但终因官小不能夺情。这曲曲折折的“避丁忧,进仕途”的努力最终功亏一篑,让人读之不免叹惋而又畅快。

(三)深化主题思想

《儒林外史》一书的主题思想在于批判封建科举制度毒害下儒生的丑态,揭露封建社会的阴暗之处。而丧礼的描写体现出了腐儒的丑陋、社会的黑暗,深化了这一主题。

比如,居丧期间的范进,看似遵守古礼但却饕餮大虾圆子。中了进士的荀玫,准备为母丁忧,但为了仕途而千方百计想要放弃丁忧。严监生正妻王氏死前,无奈之下提出死后立赵氏为正房,王德、王仁作为王氏的哥哥,不但不了解妹妹的苦衷,反而在收了银子后喜形于色,且二人以“仁、德”为名,这本身对他们就是一个极大的讽刺。王德、王仁言“我们念书的人,全在纲常上做了工夫”,做工夫的结果便是让自己亲妹妹无奈地让旁人占去自己正房的位置含泪而亡。第三日成服之时,赵氏要为王氏披麻戴孝,两位舅爷坚决反对,认为“名不正则言不顺,你们此刻是姊妹了;妹子替姐姐只戴一年孝,穿细布孝衫,用白布孝箍”。两位舅爷的确在纲常伦理上做足了工夫,这恰恰衬托出了王德、王仁“看似知礼实却无礼”的丑陋面貌。此类描写,既塑造了人物形象、增强了讽刺效果,更在讽刺之中深化了作者批判性的主题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