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姐姐》杂志样文
四年级 记叙文 8380字 771人浏览 宁静陌音

为孩子多准备几把“尺子”

文/于惠

照片上这个叫壮壮的男孩已经12岁啦。

我很喜欢他,喜欢他的善良, 喜欢他的憨厚, 喜欢他大大的脑袋, 喜欢他爱听《小兵张嘎》的故事..... 壮壮和我走在一起时,会唧唧喳喳地说很多话,有好吃的也会惦记给我拿一份。

我和壮壮妈妈是朋友, 但是对她喜欢用打骂的方式管教壮壮一直看不惯。每次教训孩子,她都有认为非这样不可的理由(比如上课时走神、比如写作业不专心、比如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做题, 不去细心琢磨最便捷的方式、比如撒谎„„)。我见过壮壮妈气急了打孩子的样子, 实在是不忍心多看。我怎么也不能理解父母用这样粗暴的方式能教育好孩子。

直到有一天, 我也对壮壮实施了一回“暴力”。

每个礼拜五下午放学后是我给壮壮单独上Flash 课的时间。本来他应该跟着周三下午来上课的四个学生在一起学的, 但是他太容易被外界干扰, 旁边学生的任何动静都会影响他的情绪和思维, 有时候他夸张的声音也会影响其他学生, 于是我决定单独辅导他。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很熟悉, 壮壮在上课的时候很随意。这样其实也挺好, 随意的上课状态也正是我努力想营造的氛围。

随意的目的是为了有更快乐的心情去进行创作,可是那一天,壮壮的随性却让我勃然大怒。

那节课上,壮壮在练习我刚教授的内容, 他想按照我的方法创新更有趣的画面, 但是创新10分钟后出现了障碍, 他就泄气了,打算全部关掉重来。我赶紧按住他的手说:“先不要关, 咱们再„„”他没等我把话说完,就飞快地把我的手拨拉开, 抓住鼠标继续按, 我匆忙加快语速, 用手再次阻拦他:“不要关, 可以改好的„„”, 没想到他越发着急了起来, 一定要关掉, 在互相争夺中, 软件终于被他关掉了。看到他一脸得意的样子, 我简直要被气疯了, 我用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差点把他推到地上,我瞪着他,大声训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关?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他吃惊地看着我, 仿佛从没见过我一样。看着他眼眶里含着的泪水,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就像壮壮的妈妈,因为我的做法和她一样粗暴。

我稳了稳情绪,调整了口气,平静地跟他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关吗?你那

10分钟做的东西多宝贵呀, 更重要的是你出的那个问题一点也不复杂, 修改的过程中能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以后才可以避免同样的问题出现。改错也是学习的机会。” 壮壮含着泪点了点头。

看他那个样子,我也觉得心里很不好受。是不是该换种评价标准给这个孩子呢?他平时被妈妈管束得太多了, 反抗能力才会变得这么强。刚才抗拒我关电脑的时候,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斗士”, 盲目地想要实现自己最初的想法„„下一次,我不妨等他把想做的做完, 再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要再用这样的暴力激发他内心的暴力。于是,我在心里悄悄地换了把“尺子”。

接下来上课的情况好多了, 壮壮遇到需要关掉软件或转换软件前会提前跟我商量:“关掉好吗?”

不过,制作到一半的时候, 新问题又出现了。我发现课上新讲的内容壮壮并没有听进去, 他想做的动画跟我所讲的新功能根本八竿子挨不着边。

那,这节课不是白讲了吗? !

壮壮是一个特殊的孩子, 喜欢钻在自己的想法里琢磨。是让他重新跟着我的安排走好呢? 还是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 课可以白讲, 但是孩子瞬间的灵感不能忽视, 这个才是一个孩子主动学习的动力„„就这样,我悄悄地在心里又换了把尺子。

我肯定了壮壮的想法,鼓励他继续做下去。他很兴奋,马上闷头研究起来。制作动画是个复杂的过程,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让他的想法无法顺利进行。动画做到一半又卡住了,怎么也进行不下去。壮壮泄气了,刚才的热情被浇灭了不少,他懊恼地坐在那里,不想再动手做下去。

怎么办?我是该要求他不放弃,接着做下去,还是再想其他的办法?我在犹豫。强迫永远不能产生动力, 为了保护他那些瞬间即逝的灵感, 我决定再换把“尺子”。 我想,只要壮壮对做Flash 保留一份愉悦的兴趣, 就是上课最大的成就。孩子逃避畏难的心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兴趣的加深会慢慢改善的。现在我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护他对做动画的好奇心和兴趣。我对壮壮说,只要他能够清晰地表述自己的创意,操作软件、实现创意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最终,在壮壮的“悉心指导”下, 我帮他实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创意非凡的动画效果。壮壮不但实现了自己当初的所有创意,还独自承包了为动画效果配音、录音的全部工作。

壮壮在这个课程上找到了实现创意的快乐, 他很开心。我也在教壮壮的过程中,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来为他的兴趣保鲜,我同样很开心。我真希望,壮壮妈妈也能找到更好的途径来和壮壮沟通,再遇到问题的时候,能在心里多换几把“尺子”。

只有两个学生的乡村小学

文/子非

这是吉林抚松长白山林区深处,一个名叫西岗的小山村里的乡村小学。

几间红砖瓦房和房前不到一亩地的场院,就是这个学校的全部。如今,这里只有空荡荡的教室和场院里落寞的篮球架。这时,我看见9岁的尹秀杰从屋门里探出头来朝我们张望,身后是她11岁的哥哥尹德富。

从早些年开始,村里的适龄儿童,只要家境稍好一点的,都陆续去镇上或者县城的学校读书了。尹家兄妹俩是个例外,因为父亲瘫痪在床,仅靠母亲一个人打零工支撑起这个家,所以他们只能留在这里上学,成为西岗小学最后的两名学生。而西岗小学也因为尹家兄妹俩,成为中国最

小规模的乡村小学了。

“哪怕只有一个学生,学校也要开起来。”西岗中心校的王敬明校长,一早就到村口等候我们,踏着没过脚踝的雪,带我们走访西岗小学。这个皮肤黝黑的东北汉子,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西岗这里因为是林区,交通非常不方便,不少村子没有公路,车子根本进不去,孩子上学不可能都集中到中心校来。所以,尽管学生不多,但中心校下辖的八个村小都正常开学。哪怕只有一个学生,也得安排老师过去教学。”

安排在西岗村小教尹家兄妹的陆老师是个清清秀秀的年轻女教师。由于交通不方便,陆老师干脆就把家搬到了教室隔壁。冬天,原先的教室太冷,天天生火炉子太费事,陆老师干脆把教室搬到了自己住的屋里。两张课桌,一块黑板,再加一张教师办公桌,就是一个教室。

墙上贴着视力表,还有兄妹俩的“PK 台”

早上八点,陆老师开始给两个孩子上课。这是一节数学课。先给哥哥尹德富上六年级数学,再给妹妹尹秀杰上四年级数学。虽然只有两个学生,老师教得依然一丝不苟,起立,问好,教学常规也不因为只有两个学生而被省略。

窗外白雪皑皑,屋里热气氤氲。阳光洒在老师的背上,又洒在孩子的脸上。孩子课上不时露出的纯真笑靥让一旁听课的我们心生感动。教育原来可以如此简单,一间小屋,一块黑板,一位教师,两个学生足矣。然而尽管是这样简单,甚至是简陋,教育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不仅真真切切地存在着,而且,因为没有复杂的教学设备,没有眼花缭乱的教辅手段,教育在这里显得那么真挚,那么质朴,那么温暖,那么明亮,一如窗外无边的雪原,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第二节课后,该做课间操了。尹秀杰和尹德富走出教室,来到雪地里,列队站好。今天,知道有客人来,兄妹俩特地穿上新年才穿的衣裳。妹妹的红毛衣在蓝天白雪之间显得尤其鲜艳。随即,老式的大喇叭在屋檐下响起。据说孩子们做的课间操是西岗中心校老师自己编排的。音乐,极富动感的现代音乐,不可思议地响彻在这林海雪原的深处,响彻在这被大雪深埋,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两个孩子随着音乐在雪地里伸展、腾跃,动作流畅、舞姿优美,宛若两只翻飞的春燕。那样矫健动人的身姿、那样蓬勃欢腾的生命气象,让我们这些身处大都市教书的老师们看得激动万分!

兄妹俩正在做课间操

在这一刻,我的镜头无法不追随着两个孩子和他们的老师,也无法停止按下快门。惟愿影像能凝固每一个洋溢生命激情的场景,能见证新时代乡村教育的最动人一幕。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我不能不问,为什么在城市里那些教学条件优越的校园里,我们看不到这样健康的孩子,看不到这样鲜活的教育?在京沪广这样的大城市,生均经费高达每人每年几千元,可我们看到的,依然是重压下无法舒展,无路可逃的生命。优越的物质不等于优质的教育,教育的均衡不是教育条件的均衡,而是教育精神、教育良知的共识共践。在西岗,在和西岗一样的中国偏僻的乡村里,教育也许可以没有优越的物质条件,却可以有对生命的尊重,对天性的顺应,对体魄的修炼,对梦想的根植,却可以有真正的人类教育。

在这一刻,我又那么热切地希望,希望尹家兄妹俩长大成人之后,能看到这些照片,能看到他们曾经拥有的珍贵童年,也能看到那些为他们的童年努力着的人们。

柔 软 的 心

文/王笑妍

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走了出去,进了冬天以后,北方的天气当真是不可小觑,我裹紧了羽绒服又掖好了围脖,仍是觉得冷风嗖嗖地往身体里钻。走到收发室的时候,门卫老刘叫住了我,从一堆快递里拿了一份给我。我看了看信封,知道一定是杂志社寄来的样刊。当然,发表作品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学生们。我常常把平时他们写的好文章打印出来推荐到各中学生杂志社去,孩子们都很幸运,时不时就有喜讯传来,这种时候不仅学生的小脸笑得灿烂,连我都发自内心地高兴。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幸运儿发表作品了。

走进温暖的房间,我迫不及待地撕去了包装,首先浏览目录:眼前就又出现了那

个熟悉的名字——董瑄,屈指算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发表作品了。上次她写的作文标题叫《花的梦》,我还记得因为此文,编辑特意通过QQ问我:“王老师,董瑄的文章,真的是她自己写的吗?”我回答:“是啊,基本上没有改动,怎么了?”编辑便说:“真想不到,一个小学生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文笔那么美,又饱含感情,王老师,您的学生可是个小神童啊!”我打心眼里高兴编辑能这么认同我学生的文章,同时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董瑄就可以经常发表文章呢?难道她真的是小才女小神童吗?我为自己沏了一杯热茶,一边喝,一边看着那绿绿的茶叶在透明的杯子里舒展,我想到了董瑄的一些事情。

董瑄家和我家住一栋楼,常常在上学放学的时候看到她和她的妈妈。每次碰到的时候董瑄总是老远就喊我,然后她妈妈也点头对我微笑。态度很得体,不冷漠也不过分热情,并没有因为我是她们家孩子的老师就刻意嘘寒问暖。我有时下楼晚一些,总能看见董瑄和她母亲走在上学的路上。自从看了董瑄的那篇《你在左,我在右》的作文,我便仔细观察了一下董瑄和妈妈走路时的位置:董瑄和妈妈走路,总是刻意地走在外面的。有一次碰巧遇到她妈妈,我就笑着对她说:“董瑄和你走路时,经常走在外面,看来她已经学会保护妈妈啦!”她妈妈就笑着说:“可不是,以前总是让她走在里面的,可是上了四年级之后就非要走在外面了,说自己长大了,也要像爸爸那样照顾妈妈的安全了。”听了她的话,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有一天放学的时候下着雨,校门口有一群家长都打着伞伸长了脖子等着自己家孩子出来,靠近门口的地方早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见孩子出来就连跑带颠地接过去,生怕孩子被雨浇到一星半点。可与大家不同的是:董瑄却是自己走出去的,直到走到校门口的拐弯处,才找到了她的妈妈,当时她很自然地接过了妈妈手里的雨伞,高举着胳膊撑着伞。我看着伞一会儿歪向她妈妈那边,她妈妈就扶正了,不一会儿又歪了过去,她妈妈又扶过去。娘儿俩乐此不疲,时不时地一阵笑声就从细雨中飘过来。我走在她们身后,也不禁露出笑容。这时,董瑄把伞塞进妈妈手中,弯下腰,给她妈妈系起了鞋带,动作无比自然,一气呵成,显然是平时做过多次了。系完以后,娘俩肩并肩走了,我盯着那双背影,想了很多。

我曾经问过董瑄:“你能写出这么让人感动的作文,是缘于你的天才呢?还是缘于你的心灵?”董瑄说:“我也不知道缘于什么,我就是把生活中的小事如实地写下来了。” 我听了她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正所谓不能凭空建造楼阁一样,越是生活中

的小事越有接地气的感觉吧。可我似乎又觉得还有什么我没发现的东西,我把目光又更多地投射到了董瑄和她的家庭环境中去。

我发现董瑄很开朗,和男孩女孩都玩得很好,一到下课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朋友,他们一起摆弄那些大人看起来很幼稚的小玩具,也一起分享各自的小零食。我发现董瑄更善于分享,也许是她家开着小超市的缘故,她的兜里总有些许糖果,她也常常分给别人,看她的表情总是那么自然,既没有刻意的大方,也没有做作的慷慨。北方的冬天很冷,也很美。大雪纷纷扬扬下起来的时候,恍如身在水晶球里面的世界。可是雪停了之后,扫雪就是个讨厌的差事。我在这楼里住了两年多了,冬天的小区里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因为每当雪停,董瑄一家包括她的姥姥姥爷,爸爸妈妈,都会早早地出来扫雪。古人曾说:“各家自扫门前雪,哪顾他人瓦上霜。”可这句话在他们一家的眼里似乎并不成立。对于他们家来说,仿佛整个小区全都是他们的院子,每到下雪,他们都会默默地将小区里每条小路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连扫雪的工具都配备得那么全。有一次,雪下了整整一夜,早起后,我特意到阳台上往下看了看,果然看到他们一家都已全副武装地在路上扫雪了。董瑄就跟在她妈妈的身后,戴着手套和帽子,撅着屁股,拿着扫把扫得很认真。不一会儿,小区里的其他人也都加入了扫雪的行列,洁白的飞雪里,一条条干净的小路很快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我看着那些可爱的身影,只觉得寒冬腊月也没那么冷了。我穿上鞋,也下去和他们一起扫雪了。

关于董瑄到底是不是写作的小天才,我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不过每当我看到董瑄的笑脸,听到从她们家里传出来的祥和的笑声,我又觉得这个答案已经在心灵里成形了。人都说言为心声,其实好的文章也是心灵的投影仪呢!

一个12岁男孩的理想

文/王悦薇

班里有一个小孩叫小宇,他是个皮肤黑黑,个子高高的男孩。

四年级的时候,有天上思品课,主题是“我的理想”。小宇站起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的理想,是开一家粮油店。”话音刚落,学生们就哈哈笑起来。他不为所动,继续说:“这家粮油店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888粮油店’。我之所以想开这家店呢,一是因为我叔叔开了一家这样的店,生意不错,很赚钱,二是因为现在食品安全不让人放心,我打算搞几块田,这家店所有的粮食和植物都是我自己种出来的,可以

完全保证质量,大家可以放心吃。我也吃,边吃边卖。货品都非常便宜,不是八毛一斤,就是八块一斤,所以起名叫‘888’。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我还决定在创业前先捡两年破烂,为开店攒够原始资金”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为他鼓起了掌。我也很赞叹他,夸奖他很有头脑。他涨红了脸,兴奋地坐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小孩嘛,理想嘛,还不是说说而已。听起来很美,也很天真,不过是为我们这些自认为身心苍老的成年人提供一些感叹和惆怅。

转眼到了五年级的下半学期。这天,我带队去美术馆搞活动,小宇也去了。 下午很热,学生们吵吵嚷嚷地去买水喝。我也买了瓶水,很快就喝完了,正想找个垃圾筒扔掉,小宇跑到我跟前说:“哎,老师,你这个瓶子给我吧。”

我随手把瓶子递给他。只见他接过去,熟练地往地上一放,用脚一踩,瓶子被踩瘪了。再一看,他手里拿了好几个这样被踩瘪的瓶子。

“干吗?”我问。

他嘿嘿一笑,说:“我攒着卖钱啊。”

旁边的女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老师,刚才他盯着我赶快把水喝完呢。”“老师,他踩瓶子的脚法好专业啊。”

我忍不住又问他:“你一直在这样收集吗?”

“是啊,”他一边整理瓶子一边回答,“我攒够一堆瓶子了就会拿去卖,每次都能卖十几块钱呢。我把这些钱都攒着。我不是说过要开家粮油店吗?这就是我的原始资金了。”

我又吃惊又敬佩。是的,敬佩,我第一次觉得,“理想”这个词是如此令我感动。 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小宇提着那一袋子塑料瓶跟我聊天。他告诉我,其实他有三个理想,第一个理想是做计算机专家,最好是能做个黑客,很酷;第二个理想是做个医学博士,专攻肿瘤;第三个理想是开粮油店。“一开始肯定会亏点本,但是我有信心,最后一定能挣到钱!”他很自信地对我说。

在他意气奋发的宣告下,我觉得很惭愧。

关于理想,关于信念,几乎每一代人都会看不惯下一代人,表示担忧和鄙夷。曾经,“60后”认为“70后”愤青,“70后”认为“80后”娇生惯养,“80后”认为“90后”脑残,而当“90后”迈入20岁门槛的今天,又开始担心“00后”、“10后”是被

电脑化的一代。其实撕下这些年代标签,你会发现,每一代年轻人都值得期待。他们最终,也一定会成为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和担当所在。

送你一本《绿皮火车》

文/王悦薇

我曾遇到过一个孩子:上课的时候永远在打瞌睡。我走下去轻拍他的肩膀,他勉强睁眼看我一下,继续睡觉。偶尔不睡的时候,他也从不听课,即便是上课前师生相互鞠躬问好,他都不肯站起来,只用轻蔑的眼神斜视着我。不写也不交作业,问他为什么不写,他就满不在乎地回答:“不会。”

终于有一天,我对他失去了耐心。那天课上,他再一次睡着的时候,我发火了,走下台,狠狠地拖起他:“不许睡!认真听课!”他一把甩开我的手,继续趴下睡觉。我又拖起他,他再甩。最后,他冲我大吼:“去你妈的!”然后,他走到教室外的走廊里,仰面睡下,怎么拖也拖他不起了。

校长过来了,带走了他。再后来,校长告诉我,这个孩子有病理性的原因,白天嗜睡,要服用兴奋类药物;晚上又变得十分兴奋,难以入睡,要服用帮助睡眠的药物。也许是因为长期吃药的缘故,他胖了许多。校长还给我看了一个当地论坛上的帖子,是这个孩子的妈妈写的。她在论坛上向网友求助,问大家该对这个孩子怎么办。 知道了这孩子上课睡觉背后的原因,我心里也挺难受。有天跟班里学生聊天的时候,我就问他们,对这个男生的印象怎么样。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说他很讨厌,大家都不喜欢他,也没人跟他聊天。我听完心里又是一紧,这个孩子,该有多么痛苦,多么孤独,又多么无助啊。

我想向他表示我的善意,但他并不领情。他偶尔有一次做完作业,写得还不错,我给他写了一大段评语,表扬他做得好。可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他看到我还是那种漠然的表情。值周的时候,他被我查到迟到,我没有给他扣分单,因为影响到班级的分数,他会被班主任狠狠批评的。我只是提醒他明天再早五分钟起床试试,还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加油。他不置一词,第二天还是迟到,不过比前一天稍微早了那么几分钟,我还是表扬他:“你比昨天有进步,明天再起早些试试。”

“六一”节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去操场了,大家兴高采烈地参加“跳蚤市场”活动。我去教室巡视,发现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教室里。“你怎么不去呢?”我问他。他勉

强笑了一下,说:“不想去。”

“去吧,”我说,“很好玩的。”边说我边把风扇关掉,“赶快下去玩玩。”

他“哦”了一声,这次听了我的话,下楼跟同学去玩了。

我找他的同学谈话:“他太孤单了,所受的打击也太多了,他一定很痛苦。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排解他的苦闷。你们不要排斥他,多多包容他吧,有空陪他一起聊聊天,做做游戏。”孩子都是善良的,他们爽快地答应了。

在学校里遇到,他还是匆匆擦肩而过,并不与我招呼,上课时候还是睡觉,但交作业的次数稍微多了几次。尽管还有拖欠作业的现象,但总比以前好很多了,我这样对自己说,不要拿他跟别人去比,只要他比以前有进步,就是好的。

但没等我多夸他几次,这一学年结束了。从四年级开始,我没有再教过他课。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毕业前夕,他越发胖了,但脸上的表情不像以前那么总是带着怒气,虽然还是沉默居多。有时走廊碰到,总是我先跟他打招呼,他才冲我笑笑。那笑容转瞬即逝,仿佛笑得很艰难。我决定送他一份毕业礼物。

我去书店买了一本周云蓬的《绿皮火车》。这个特立独行的盲人歌手,也是我喜欢的诗人,他在书中记述了他在北漂过程中所遭受的种种打击、挫败、潦倒,但最终都坚持下来了。周云蓬的那种豁达和幽默都很打动我。我想把这本书送给那个孩子,希望周云蓬的这些故事能鼓舞他。在书的扉页上,我认真写下了一段话:“我一直觉得你很与众不同,希望你继续保持你的个性,同时也学会和别人善意相处,不要让这种个性伤害到关爱你的人。成长路上的种种困难,最终将积累成人生的丰厚。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永远不听话,老师期待你长成更好的人!”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把这个孩子叫到办公室,郑重地把这本书送给他。然后,他向我鞠了一个躬,是很认真的鞠躬,他对我说:“谢谢老师!”

这是三年来,他唯一一次对我说谢谢。

当你看到一个孩子对人恶言相向、情绪失控,甚至伤害自己的时候,这个孩子心里的悲哀和愤怒,你是否能体会得到?一个孩子,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底里的情绪,而不是成心要做个耍无赖的坏孩子。我诚恳地建议你,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老师知道你心里很不好受,先起来,老师带你去洗个脸,然后,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你愿意把你的苦恼告诉我吗?老师愿意帮助你。”当你听完他的故事,再亲自去他家家访一次,很多行为背后的原因,你就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