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春节琐忆
初二 散文 2377字 127人浏览 圆圆小QQ

孩子对春节永远充满了期盼,儿时的我也不例外。一进腊月,我便扳着手指算,过了一天,离春节就又近了一天,只是临近春节,日子总过得那么慢。吃过年夜饭,一年中最兴奋的时刻便到了:大人开始发压岁钱了――父母给两角,祖母给一角。对那时的我来说,三角钱,足够把我的神经刺激得一愣一愣的――因为平时,哪怕跟大人要一分钱,软磨硬泡都不一定如愿。春节前,我早已为这三角钱的去处设计了一套又一套方案。到了年初一,我必然一早起床,直奔大街,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我的“春节大套餐”。回家时,口袋里又是身无分文,于是家人给了我一个雅号:“荷包”。

虽然我对春节永远是那么渴望,那么向往,但是有时也过得很“痛苦”。1955年春节前十来天,年仅七岁的我,仅仅因为嫌两个妹妹累赘,不愿带她们玩,就被家人将我和两个妹妹一起,禁闭在楼上。楼上一共有两间房间,外面一间是父亲的学徒房,里面一间住着祖母、我和二妹。平时我野惯了,性格特“外向”,一年到头,除了病倒,每天我都与邻家男孩在芦墟周围的田野狂奔乱跳。现在我突遭禁闭,失去自由――心里闷闷的、手脚痒痒的、眼睛咕噜咕噜的,四处寻找“突破口”。到了腊月二十四,我们这里有做团子吃团子的风俗,那时我母亲在陶庄种田,她往往在腊月二十四前赶到芦墟过年。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和祖母总会做许多团子:有豆沙馅、白菜肉丝馅、还有萝卜丝馅的。他们把吃剩的团子放在楼上的房间里。遭禁闭的我,看到这么多的团子,忽然觉得里面的馅很好吃,于是我掰开团子,光吃里面的馅料,吃了几个,看见二妹怔怔地望着我,我忙拖她下水。她怯怯地不敢。我说:“怕什么?反正要过春节了,大人不会打我们的。”我吃了很多,才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我留下的战果――团子皮。我想,大人中午的时候送饭菜来,就会发现的。于是,我想出了一个法子:把团子皮放进父亲学徒的被窝里,等他发现我的“杰作”的时候,一定会吓得半死――一想到这个一举两得的聪明主意和他害怕的样子,我开心地笑了。于是,我把团子皮均匀地分成一小堆一小堆,小心地塞进被窝,又把被窝压实整好„„果然不出所料,到了夜里,他一钻进被窝,马上惊叫着跳了出来,在房间里乱转,声调都变了:“娘娘(他对我祖母的称呼),快来,我被窝里好像有蛇,冰冷冰冷的,又湿又粘。”祖母马上过去查看,我边笑边兴奋地大叫:“蛇钻到被窝里啦,吓死人啦!”大人明白了原委后,狠狠地骂了我一顿,但是他们果然没打我。祖母为了洗净被褥,可麻烦了――糯米团子的皮,粘在被褥上,怎么都洗不干净。

这次的闯祸,并没有让我重返“自由”,我依然被“囚禁”,也依然劣性难改。我每天思量着找点别的事情做做:终于,我又发现了一个目标:那只悬挂着的竹篮。我知道篮子里面是油卜,那是为年夜饭准备的一道菜:肉塞油卜。我也知道,那是祖母起了个大早,排队买回来的。我以前曾经偷吃过这种油卜,觉得味道不错。于是,我顺着方凳爬上桌子,站直了身子,取下篮子,掏出油卜,马上吃了起来。吃了几只,发现二妹正望着我,我招呼她:“阿二,要吃吗?油卜很好吃的。”她说:“阿大,还是别吃了吧,大人知道了要打的。”我笑了:“大过年的,他们不会打我的。你瞧,上次我都没挨打。这次我们只是偷几个尝尝,他们不知道的。”我边吃,还故意咂嘴表示“味道好极了”。二妹终于经受不住诱惑,也尝了几只。可是往后的两天,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馋嘴,一“尝”再“尝”,居然把一篮子油卜全部“尝”光了。年三十那天,等母亲切好肉馅上楼取油卜时,发现一只油卜都不见了,她自言自语:“明明放在这只篮子里的油卜,怎么现在一只都找不到了。难道是老鼠偷吃了吗?”她又望望周围,发现老鼠根本进不了篮子,我坦然地附和:“一定是老鼠偷吃了。”祖母和父亲知道后,便肯定地说:“这些油卜一定是让阿大这只‘大老鼠’偷吃了。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种事情。”我又恰巧属“鼠”,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冠以“大老鼠”的称号。

两年后的一个春节。一次,我在野外打架疯玩了一整天后,晚上披头散发地回家。父亲皱着眉头看着我:“看你玩成这个样子,再去玩呀,回来干吗?”我讪讪地走出去,到了离家不远的书场,看见书场前面有一副馄饨担――我当然没钱买馄饨,觉得闻闻香味也好。于是像个苍蝇一样围着馄饨担乱转,那个挑馄饨担的人见了我,说:“这里有啥好玩的,去去去。”我想,今天活该我倒霉,到家便让父亲说了一顿,这会儿又被这挑馄饨的货赶来赶去的。我灵机一动,马上有了主意:我们家里有两个骷髅头,那是父亲为了拔牙时搞清头部解剖情况,花钱让人挖来,消毒后研究用的。平时我把它们扔来扔去当皮球玩,但我发现,除了我们家的人,别人一见骷髅就会尖叫着逃跑。主意打定,我返回家中,抱了一个骷髅头,冲着那副馄饨担大叫一声:“看,死人头来了,死人都来吃馄饨啦。”边说边把骷髅头向他使劲仍过去。他一见那个骷髅头,又是晚上,顿时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拔腿就跑。我一看他被我吓得屁滚尿流,笑得喘不过气来,当然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于是又抱起骷髅头,朝他追过去,冲着他,又猛扔过去„„行人见状,大吃一惊,纷纷逃开。有人马上去告诉我祖母,等祖母喝住我时,我还笑得瘫倒在地„„以前,我从未为儿时的这次恶作剧有过不安,直到99年我信仰佛教,才为儿时的鲁莽行为忏悔不已。2002年,我曾经为当年自己亵渎过的两个骷髅头主人的亡灵诵经二月,作为致歉和忏悔。在这里,我再次向那两个亡灵谢罪!

儿时的我,顽劣的情状可见一斑。春节,更是我表演顽劣本性的最好时机:一则,是因为有节日气氛的刺激,我闯祸的想象空间更为深广;二则,我有经验:春节期间,大人忌打小孩,能赦免则赦免,于是,我就变得更无所顾忌。

春节这个节日,其实是孩子们的节日,而所有的节日,也都是孩子们的节日。过了儿时,我再也体验不到那种节日的欢乐了――尽管我已经过了那么多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