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路 奚钦豪
初二 记叙文 1736字 112人浏览 天涯峰宁爱亦近

虎子不吱声了。

有时候他会望望山,山是那么高,似借着云向上攀着,想遮住太阳。心里的那点小念头又会萌出点芽,半天压不回去。

可虎子本来就年轻气盛,对新事物充满着渴望,稍不留神,一点小芽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挑了一个清晨,虎子背着爸妈,扎起了裤腿拎上把柴刀,翻过田边的篱笆,就这么朝着深山老林扬长而去。

没人知道虎子经历了什么,据几个在田边玩的孩子说,虎子是连滚带爬下山来的,眼睛里闪着惊恐的火光。

回来已是夜晚,爸妈都点着灯在门口守着他。接着是打,父亲换上了藤条,脱下他衣服,一鞭一鞭地抽,骂着“孽障,让你出去!”、“祖宗的规矩你都给忘了吗?”。一边骂一边抽最来劲,骂累了进房喝口水出来继续抽。虎子如一条死鱼蜷缩在地上,脊背好像刚开垦过的田地,潺潺地流出汁水。余光瞥见母亲在门口冷眼瞧着,眼光里没有半点怜悯。又想起之前经历的事,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泪水都咽不下去。

后来,后来呢。虎子隐去了那些小心思,平凡而又无为地活着。伤好了之后,随着爸妈下下地,做些农活,顶着毒辣的太阳,劳作生息渐渐长大。如果按这样发展着,他就会像任何一个村里人那样,按照书写好的轨迹完成自己的使命。直到遇见那场久违的大旱。

一连下了九天雨,山上发了泥石流,石头滚下来堵着了路,村里人可不担心,毕竟再下几天雨就给冲走了。可没想到天就晴了,然后三十天没有落下来一滴雨。没人能坐得住了,大家都要喝水,可没人敢出去,因为老祖宗的规矩是动不得的。虎子呆呆地坐在房头,望着天,嘴唇干裂如井边的枯地。

“我可以出去。”许久,虎子对母亲说。“外面那么大,翻过这山总会有水的。”

“你疯了!”母亲瞪大眼睛,声音因为缺水而嘶哑。巴掌举起来一半,颤抖地停在空中。“老祖宗说不能出去!出不去!山林里没有路!你忘记你上次经历了什么吗?规矩你

都不守了?”

“对啊„„出不去。”虎子搓着手,大口大口地呼吸,“可待在这里也是死啊,出去也是死,还不如出去呢。而且我出去过„„”

他停住了,按住了手,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希望充斥在他的眼神里。

“我出去过呢。谁知道呢„„或许梦是对的呢,外面真的有那么美。也许那怪物、那巨兽,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一瞬间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不想死,可有人活下来,总比我一个人死要强。”

于是在村长在村民名册上划掉他的名字后,虎子再次走了出去。

夜里没有阳光,月光如水般寂静,悄悄地浮在周围,他挥舞着柴刀,砍两刀走一步。林子里没有路,可他的心就像明灯一样透亮。眼里的路没有巨石堵着,溢出光向远处伸去。忽然他愣住了,一条穿金甲戴花冠的蛇,蛰伏在枯草堆里,吐着信子。虎子的手里出了汗,他看着蛇,他知道这畜生也在观察着他。他后退,蛇也跟了上来。能躲开吗?他往后一跳。“咔嚓”,树枝在脚底折断了。闭上眼睛。蛇头一个摆子扑上来,咬住了他的手腕。剧痛,他能感受到冰冷的东西被注入血液,直达心脏。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 “绝不!”

挥刀斩下蛇头,虎子深吸一口气,没命地挥舞着手上的刀,发了疯地向上冲。跑吧,跑吧。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上一次就见过的巨兽啊,实际上只是些钢铁的骨架。他继续在跑,身子已经软了,像踩在棉花里。摔倒了,继续爬起来,再跑,再摔,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他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或许远方的不再是彼时的梦,但是有生命负在他的背上,他要将这些守护下去,即使透支自己的生命也无所谓。过了不知道多久,虎子终于停住了,他知道身体里某些东西已经开始消失了,慢慢地慢慢地消逝。可他从不后悔眼前看到的景色,这真是梦里的景色,星星的河流川

流不息,庞然大物身上亮着五颜六色的灯火,他甚至看到有河流穿过这盛景,还有很多星星点点的光亮在河畔闪耀,就像银河降落在地面一样一直延伸到天边,延伸到马上朝阳要升起的地方。有蝴蝶扑闪着翅膀,像音符,又像希望。

他笑了。

虎子他妈猛地站起来,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接着是奄奄一息的嘶喊:“从这里走!”然后身影倒了下去。

这次虎子也没能咽下泪水,甚至连笑容也没咽下。 之后,之后呢,政府沿着据说一位拯救了村子的英雄走过的痕迹修了一条路,直通山中村,那个自从辛亥革命就一直在大山里不与外界交流的村子,如今的旅游胜地。路的名字就叫虎路,人们都说这路名字威武,在这路上走鬼怪都不敢来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