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国的路
初二 散文 2503字 544人浏览 Janeylee2013

通往天国的路

突然发现堂姐已去了三年。

我至今不敢用哪个残忍的字眼来形容她的去,因为这是一个年轻、芳洁、鲜活的生命。刚刚二十岁的刹那芳华与黑暗冰冷的死亡,我怎么忍心让两者之间有丝毫的牵扯?

大伯家共有四个孩子,堂姐是老大,比我大两岁,我一向称她大姐。其他三个是:二姐、堂弟和一个自小住在姥姥家我从没见过的堂妹。纵使在农村,四个孩子的人家也仍是少见,至所以有这么多孩子,显然是因为想要一个儿子。生活那里会富裕的了?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大姐的地位境遇可想而知,虽不至于饱受虐待,但做饭、割草、放羊必然是样样得做。 由于我们两家一家在村东,一家在村西,我对大姐的所知并不很多,唯有她在田地里的辛勤劳苦格外的印象深刻。田地相邻,有时在同一块田里干活,她的一举一动便可看的清清楚楚:三月栽棉花苗,四月收蒜,五月割麦,六月施肥,七月摘棉花,八月掰玉米,九月耕地种麦。每当我在田里喊累偷懒时,母亲就指着大姐说:“看你大姐,一个女孩家,比你还能吃苦。”听了母亲的话,我总会默然,大姐的确比我能干:

每年麦收季节,村里的孩子都会去路上拾麦子。而且,我和弟弟在每年这个时候最愿意干的事情就是去拾麦子,因为父母会给我们一块钱,让我们卖冰棍吃。大路两旁多杨树,树影隐隐,凉风习习,因此,我和弟弟拾起麦子来也格外地卖力。到麦收季节将终,把拾来的麦子脱粒,装起来居然有大半麻袋,看着自己多天的劳动成果,心都飞了起来。看看大姐那边,心又沉了,竟有两麻袋,可是大姐脸上并不见笑容。我那时就想,如果自己的母亲那样对我,我也不会开心。

等父母去干别的事情去了,那边也只剩大姐在用扫帚扫麦子,我也想扫扫自己家的,于是向她借。

“大姐,让我用一下吧?”

“等会儿,我在用呢!”

忘了何故,便去抢,抢不来,说:“你是什么东西,我稀罕借呢?”

“你说谁啊?”大姐很恼怒。

“就说你,你能怎么的?”说着就向她推去,要把她推到。谁知她不但没有摔倒,反扑过来。我是男子汉,还怕你不成?就和她扭作一团。大姐到底比我大了两岁,长得高大些,大伯、大娘、父母见大姐把我按在地上,都围了过来,大娘心狠,不问缘由,照大姐脸上就是一巴掌。大姐并不哭,含着泪,用手捂着脸跑回家了。

这次以后,记忆中和大姐的接触就更少了,就算在同一所学校也好像从没碰过面一样,以至于在初三时在同一个教室里相邻的桌位共度了一年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不是儿时的旧事仍在挂怀,而是以为,是至亲,就算互不言语也不会形同陌路,无路何时,不管何地,我们都是兄妹。就这样我们熬了一年之后又到不同的学习去过了将近三年的时光。

大姐的病来的有点让人措手不及,那时,我们刚到高三,虽在不同的学校,但为高考决战的心情却是一样。就在这时,大姐突然病倒了。等我知道时,她已经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由于病情令当地医院束手无策,在没有联系到新医院之前只好先在家休养。碰巧我从学校回家,母亲说:“你大姐病了,你知道吗?”我听了先不在意,然后却又奇怪:大姐应该病得很重吧,若是小病,母亲何至于向我提起?

“什么病,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今天下午刚从医院回来,到底是什么病你大娘只是不说。晚上我要去你大娘家看看,你要不要去?”

“不用了吧,功课很紧,就是见了,也不知说些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新年的气味淡去了之后的一天,大伯来到我家,说和父亲商量点

事,我在隔壁隐隐约约听到是要借些钱。

“他大姐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去了几个医院,家里的积攒的一点钱也都用尽了,总不见好!”

我心里竟有点担忧了,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病的这般,连过年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见我一下都不愿意?只是当时的心思全在高考,没有多去关心,忙忙碌碌地过了几个月。高考之后的一天晚上去大伯家,刚好大姐出了房间坐在堂屋的床上看电视。看到一年多不见的大姐的摸样,我彻底震惊了,大姐在一年前还是那么的语笑嫣然,现在怎么突然像年过七旬的老人一样骨瘦如材,皮肤褶皱,紧紧贴在骨头上,面容蜡白,头发稀疏,几乎能数的过来。见我来了,大姐就要起身回里屋,大娘拉住,“你弟弟又不是外人,这么旧不见了,就好好说说话吧。”我第一次看到大娘对大姐如此的和蔼,心里很为大姐幸福,只是不知大姐是否愿意用这样的代价来换取。大姐并没用停下脚步,对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还没等我回答就已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大姐进去,只有大娘陪我说话,我已无心言语,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突变,印象中那个令我因有一个这样美丽的姐姐而自豪的大姐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心被撕的粉碎。略谈了几句便从大娘家出来,几只乌鸦叫的可怕,只想劈开天地间浓黑的夜,还我一个清明。 以后的几天从奶奶那里知道,大姐做了化疗,可仍没有马上治愈的方法,在医院里住着也只是白白浪费钱,只得在家慢慢恢复。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奶奶骗了我:大姐已经不能进食,吃了就吐,只能靠输葡萄糖溶液来维持生命——她早已癌细胞扩散。我的心被摧毁,天哪,这竟是她生命的最后。二十年来受了诸多委屈,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高三,再坚持一年就可以行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小道驰骋未来,却在这最后一搏的时候„„

大姐去的那天晚上我没敢到她床前守候,在自己的房间默默祈祷,愿她在飞往天国的路上能够平静安详,莫再受着如许的苦痛。第二天早上,父母回来说:“你大姐昨天晚上去了,已经偷偷埋掉。”我听了一愣,轻轻“哦”了一声,便去干别的事情了。

常听人说,人死之前会流下最后一滴眼泪,那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大姐是否也曾对尘世依依不舍,恋恋地不愿离去?

大姐去后,大娘经常愤恨地说:“死妮子说就算是死也不去打工,现在好了,如了这死妮子的意了!”说着说着,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大姐去后一年的祭日,我曾写下一首诗来祭奠:

枯蝶飘渺乱飞云,傍路逐波难自身。

寒玉凝烟鬼厉起,大荒何处祭芳魂?

可是总觉得有些惘然,似乎大姐是一个和我从不相关的人,但又明明白白地感到她是我的一位至亲,有着血浓于水的关系。

三年过了,我又总不曾觉得大姐已去,想再从儿时的记忆找出她旧时的音容笑貌,所得终是有限,常暗自痛恨。但转念一想,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也许,珍惜周围身边的人,才是对逝者最大的慰藉。

大姐,近来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