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面的日子
高三 其它 1464字 234人浏览 S灰灰QO34

春风拂面的日子

■吊脚楼主

虽然满目仍然还是枯草秃枝,但拂面的风显然不像寒冬腊月那般刺骨了。中午走出去,如果有灿烂的阳光罩着,甚至可以感受到丝丝暖意。

毕竟,在这春来晚的北国,也三月天了。

可你,却依然裹着那件已经发黑的军大衣,木然地坐在那里,任蓬乱的头发杂草般疯长,任花白的胡须在乍暖还寒的风中翻飞,浑不觉春天正在悄悄来临„„

我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看见你了,也不记得最早是什么时候看见你的了。但我肯定,最起码也有大半年时间了。

是的,最起码也应该有大半年时间了。那是夏天,孩子的暑期,我每天都要接送孩子去托管班,每天都要从这座形似一羽美丽的蜻蜓所以取了个美丽的名字叫玉蜓桥的大桥底下路过。那时候,我就看见你坐在那里。木然,浑然,也淡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看见),你总是坐在那里,无论是早上还是傍晚,也无论是艳阳高挂还是阴雨连绵。

你应该有六七十岁了吧!瞧你那花白的胡须、斑白的头发,得出这个答案很容易。 你应该曾经有家有儿女?可瞧你那茫然的眼神、满脸的沧桑,我满脑子都是狐疑。 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这城市立交桥下,何曾是你的家?

你却不管不顾,就那么木然地坐在那里。听凭头顶上一辆辆小轿车东西穿梭,听凭背后进出北京站的火车南北疾驰,听凭身边天天与城管队员捉迷藏的小贩们起劲地吆喝,也听凭从你旁边遛哒来去的人们冲着你发这样或那样的感慨。

你就那么木然地坐在那里。从夏天坐到秋天,从秋天坐到冬天,又从冬天坐到了春天。 世界于你,仿佛不存在。

季节于你,是否都一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每次看到你时的心情。应该有一些同情,不,准确地说是怜悯。——我们都是有父母的人,父母的冷暖和温饱,我们何曾不去关切、惦记?父母的疼痒、疾病甚至一点儿不高兴的情绪,我们何曾不牵肠挂肚、想尽千方百计解决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可是,大桥底下的老人啊,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的家呢?你难道就没有亲人吗?他们何以忍心让你孤苦伶仃地呆在这里,日日与冰冷的水泥为伴,夜夜与凛冽的北风为伍? 我承认,对你,我只能心生一点恻隐之心,指着你告诉女儿人生的艰辛。间或,我会掏出钱包让也生了一丝恻隐之心的女儿送你一丁点不知是否管用的零钱。除此而外,我无能为力。或者说,我不敢太出力。

相比较而言,我的恻隐之心绝对没有你身旁那些小贩们来得实在。虽然他们也都是些为生计而奔波的人,都是些不见容于城市管理者和城市秩序的城市边缘人,他们总是在人们上下班的时候起劲地吆喝,籍此多卖出几斤水果、蔬菜或者杂货。但是,他们全都注意到你了,时不时地,这个会递给你一个苹果,那个扔过来一根香蕉。你木然地接过来,绝不称谢,就兀自埋头吃将起来。吃完了,又继续木然地坐着。

你就那么坐着,木然,更漠然。你裹在身上的那件军大衣一天比一天黝黑;头上包的那块毛巾本来就是黑的吧,现在更是黑得可以泛出不远处的阳光来;这么久了,你屁股底下垫

的被子早就返潮了吧,湿漉漉的,容易得关节病呢。那天我因为有事走得早,终于看见你站起身来叠被子——晚上,你居然就睡在你白天坐着的地方?

“多冷啊!”我心想。

“他身体真好。”也有人感叹。

可你一定听不到这些,也许是听到了却懒得答理。你又一屁股坐下去,像过去(和将来?)所有木然而漠然的日子一样,甚至连方向和姿势都不曾改变。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有春风拂面的春天——而春天总是会给人一些希望的啊。

你没看见、没听见吗?在你背后二十米的地方,就是进出北京站的火车干道。没几分钟,铁牛就会怒吼一声,拖着千百人,隆隆地出发,或者回家„„

2006年3月8日,北京,吊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