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知音来
初三 散文 2107字 219人浏览 tomasklxl

早起,热情的小朱非要为我饯行,外面是大雨滂沱,正适合良朋之间饮酒宴乐,七八两酒下肚,已到十点钟。我与他们话别,过往的几趟客车都已错过,我说随便到公路上拦一辆车搭一程就行了,没有再逗留。下雨天,车本就不多,更没有一个司机肯停车,不就一百多里吗,我不用乘车继续步行是了。当年武松在景阳冈,豪饮十五碗后,单身敢走大虫伤人的险地,并把大虫打做一堆锦布袋,我巳时出行,走的又是无老虎出没的公路,也喝的不足十五碗酒,更不在话下,遇到小四轮和马车要载我一程的好意也一概谢绝。

齐黑线390公里里程碑之后是额雨尔河上的二站桥,路边有“进入林区,防火第一”的宣传牌,有路标显示此处距黑河市九十五公里,距孙吴县七十五公里,距嫩江县一百五十二公里,我奔嫩江方向进发。层林叠巘暗东西,山转岗回路更迷。山上因采石象啃过的西瓜皮,招人喜爱的油油碧绿已经不完整,凹进去几个大坑。涵洞很多,供山上流淌下来的雨水通过。我一个人走在雨蒙蒙的空山,密林犹如看不透的绿色之墙,隔绝了一切大一些的动物身影(如果还有的话),有种压抑和逼仄,甚至希望窜出一只老虎或狼,也许亲切些。我仰天大啸,长啸复短啸,不大啸不足以消胸中块垒。381又1/2公里到了三站,只有“护林防火,人人有责”的宣传牌迎接我的经过,人影见不到一个。在十七世纪设置黑龙江北路驿站时正式名字是库尔木山岗站,设驿时里程七十里,增设驿站后调整为八十五里,因是从起点黑龙江站到此为第三站,也叫三站。向山间望去,云低得只到山腰,好象阿拉伯妇女遮脸的面纱。377公里是三站道班,雨天养路工也休息不出来工作。路边有林场砍伐的白桦堆成小山一样。376公里为三站桥,架于逊河之上,限重十三吨,竣工于一九七一年七月一日,也必是当年的献礼之作。雨越下越大,无处躲藏,流水汩汩之声也越来越响亮,饿急的蚊子发现我这个食物源,张着无力的翅膀上来饱餐。370公里是一座大河沿桥,竣工于一九六三年十月一日。旁有几栋徒空四壁无顶盖的房子,不知是何岁月的留痕。雨既然无处可避,索性就不避。忽然太阳在远方的浅云层里透出几束光芒,给几许希望,但雨没有停,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就是现在的写照。桥下急流甚湍,以至山脚下来的水从公路路面上哗哗流过,俞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知其“峻若崧岳”志在高山、“泻若江河”志在流水,我不通音律,未必有资格做俞伯牙的知音,但觉得天籁之声的高山流水更加惊心动魄,更需要知音,我只能是天籁高山流水的知音。大自然通过无形的手弹拨出无数美妙的声音,现在忙碌的都市中人无心欣赏,我走入荒山可能有一点迫于无奈,但从中发现了真景致、真乐趣,且享受眼前之行尽青溪不见人的野趣,看蔚然深秀的幽林,听琤淙有声的流水,心中忘却营营,有乡里干部以为我到乡下是到更高级职务的过渡,殊不知只有经常在领导身边才有表现自己的机会,有可能被提拔重用,而我这样频繁远离单位的人,只能经常发几句“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载”的感叹而已,倒是与大自然做了零距离接触。365公里处潺潺流水漫过公路,涵洞不够用了,我是在趟水行进了。

万壑树参天,而山并不是名山,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更不用说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了。路边有的地方似乎以前有人住过,或曾在一段时间内走过人或马车,然而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了,人走的小路也变成了水流的河道。361公里,天开始放晴,“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的诗句不由就到了心头。早晨饮了酒,加之长途跋涉,步履维艰,浑身疲倦。“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也无心思欣赏,只想眼前要有张大床就好了。漾漾而动,澄橙而静,水真是智者所乐,每个涵洞都发出欢快的笑声。偶闻冉冉的花香却找不到花开在何一天地,听啾啾的鸟语却找不到鸟落在哪一枝头,有唧唧虫鸣却找不到虫躲在哪一角落,风声、水声共奏一曲天籁大合唱。口渴了,就在林下葱绿而摇曳的水草间掬水在手而快饮,“息阴无恶木,饮水必清源”。359公里路边隐约可见密林内的军营,士兵正在练习单杠,身后是排排陈列的

野战大炮,逐渐看到牛在吃草,人在空山中走了一日,蓦然见到稍大一些的野兽、家禽,也有一种亲切之感,就同荒荒沙漠上看到树木一样亲切。有人问过我,一个人走在荒山野岭怕不怕,我的回答是没有什么可怕的,野兽以夜行动物居多,我又大多沿公路而行,如果没有同类的相害,应该安全系数很高,其实绿林好汉对两手空空的我也不感兴趣的。357公里为八里桥道班,有“雨天禁止通行”的栏杆,却是对步行的我没约束力。可望见山上的灰石,人工建筑有巍巍瞭望塔和雷达。大岭林场到了!

谁能知道此时此刻,谁能想象此地此景,我拥有太多别人绝不有的“不相信”、“想不到”、“不可能”,有人羡慕我的逍遥,有人佩服我的毅力,而内心深处何尝没有无奈,没有寂寞。背诵起了温庭筠《过分水岭》一诗:“溪水无情似有情,入山三日得同行。岭头便是分头处,惜别潺湲一夜声。”

腿酸痛,头昏沉,今天只走七十里,虽距离短了一些,还是休息为好。林场的招待所也没有电,把门一扣我就躺下了,至于夜路,患夜盲症的我是走不得的。

十六年后的二00六年,燃烧在黑河市大岭的一场山火上了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的重要新闻,而我已不在这条路上步行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