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鹏作品“故乡,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初三 记叙文 3654字 115人浏览 werf天枰

【名师简介】林晓鹏,男,笔名“酷暑”。原籍广东揭阳,现居广州。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校园文学网特约作家,2006年广东高考政治单科状元,现任集思教育教学总监。

【作品代表】 故乡,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南方的秋天,天空偶尔也是高而远的,微凉的风掠过,像轻声细语的挽留。我回过头,不是有什么不舍,只是想多看看你一眼,或许下次回来你又变了模样,那我就真的认不得你了,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回你。就在这样的早晨,我离开了故乡,离开了生我养我二十年的故乡。

我是国庆前夕回到故乡的,由于汽车晚点,待到傍晚才回到镇上的汽车站。在路边我叫了一辆车,告诉了他我一直

归心似箭的故乡。司机是一名健谈的外乡中年男人,一路上,他告诉了我住的那个村子这一两年来的巨变,崭新的村道,宽阔的广场,新建的运动场,整洁的老人活动中心,平地而起的小别墅。这些我早有耳闻的东西,在他的言语里我听到了赞叹。在他频繁的总结语中,那就是你们村子有钱人真多。

车还没开进村道,天已经是彻彻底底地黑了。入秋的风扑在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凉意,倒是吹散了一天路途上的疲惫。村道上两排战士般的路灯,发着淡淡的橘黄色的光,在这个傍晚甚是温暖。远远近近的机器轰鸣声,一些小别墅正加班加点地建造中。广场上有些人正在纳凉,篮球场上一群年轻人正打着篮球,眼前的一切,我心里暖暖的。

车在巷子口停下来,我拉着拖箱向家的方向走去。 “哎呀,这不是鹏哥儿吗?国庆回家呀!”林家大婶这声音隔三条巷子都能听到,她迎头跟我打了声招呼,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孩,我猜应该是她孙子。

我笑呵呵的回答:“是啊,林家大婶,你带着小朋友出来纳凉呀?”

“是啊,刚刚吃完饭,这小孙子老是闹,带她出来散步”林家大婶说。

这时候隔壁的王大叔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牵着一条狗,跟我打了声招呼:“鹏哥儿,国庆回来看看父母呀?”

“是啊,王大叔,吃完饭出去遛狗呀?”

王大叔清了清喉咙,提高了分贝说:“是啊,现在每天吃完睡,睡完吃,整天都觉得无聊,养个狗忙碌一下。”

这时应该是母亲听到了声响,知道我回来了。小侄子和小侄女从家里奔了出来,母亲也跟了出来。说:“回来啦,阿瀚和阿琪都等了你好久了,一直问你怎么还没到。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冷了。”

林家大婶和王大叔对我说:“还没吃饭吧?赶紧回去吃饭先。”

我说好,母亲同林家大婶和王大叔还在屋外聊了几句,小侄子和小侄女帮我拿了点东西跑回屋里去,大声地喊:“爷爷,小叔回来了。”

我刚要踏进门口,父亲已经站在门边了,说:“回来了,这么晚,让你母亲去将饭菜热一热。”

进屋后,我才发现饭桌上放了五六个菜,都还是没人动过筷子的。母亲也进屋来了,对我说:“赶紧先剩碗汤喝,菜我马上去热一热,瀚和琪已经吃过了,就还剩我们仨个。

我们饭菜吃到一半,邻居的吴大伯就过来串门了,父亲马上起身去招待他,拿来茶具,吴大伯有点不好意思,跟父亲寒暄了几句,让父亲先去吃饭,父亲说已经吃饱了。

我和母亲刚吃完饭,王大叔和林家大婶也前脚跟着后脚过来喝茶。王大叔中气十足地跟我老爸说:“林大哥,现在就你最好,享清福了,这鹏哥儿一放假就送钱回来孝敬你。”

父亲笑呵呵地说:“那有啊,这孩子放假回来看我们确是真的,说拿钱回来孝敬我们那还真没有。”

林家大婶:“林大伯,你太谦虚啦,我们又没跟你借钱。想当年,我们鹏哥儿高考那会儿,全市第一名啊,上了报纸,又上了报道,我就说我们鹏哥儿将来一定是个人才,我没说错吧。”

时隔多年,每次有人提起这些,我总觉得并不是什么夸奖,倒是赤裸裸的讽刺,就像在游泳馆里不见了衣服,不得不穿着泳衣回家一样。母亲看得出我的不自在:“没有什么全市第一啦,只是运气好,单科政治考得好而已。至于报纸和报道这些,都是夸大而已。”

林家大婶据理力争:“管他单科还是全科,都是为我们村争了光,这十几二十几年,也没见过有人考这个分数。”

我脸颊热辣辣的,强做微笑。王大叔接着说:“吴大哥,你二强上了大学,应该快毕业了吧?”

这时我们才发现,吴大伯进来这么久了,都是在听别人聊天,自己一直默不作声地在一边喝茶。吴大伯愣了一下:“嗯嗯,明年就毕业了。”

王大叔又转向我:“鹏哥儿啊,现在在外边买房买车了吧?”

我说:“那么容易。现在外边房价那么贵,辛辛苦苦干一辈子,都未必能买到房。至于买车,买得了车都不一定买得了车位,况且我上班的地方和家里就两三分钟路程,没这个必要。”

王大叔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未必了哦,你看你买了车,回来老家就方便多了。你看我们家小泽就不一样,今年买车了,他说先买车再买房。对了,他应该比你小四五岁吧,去年结婚了,他说现在要买房也是可以的了,不过要留些资金周转做生意,现在没几十万资金周转,生意不容易做啊。可惜他就是没读什么书,初中没毕业就出来。”

林家大婶接着说:“人家都说,现在不是读多书,赚多钱。关键是看运气和机遇。”

“林家大嫂,这话就不一定啊,运气和机遇是不错,关键是人要灵活。有些人书读不少,但是这人不灵活啊,这不灵活就是书呆子呀。”王大叔继续他的高谈阔论,旁边的吴大伯脸有些红晕,默默地喝他的茶。

林家大婶也提高了她的音调:“人比人,气死人。大家有没有看最近新闻,山西有一个彩民中了5.25亿,你说这

运气我怎么就没碰上,我就不要那个亿,我就他那个零头就够了。”

母亲也接着话:“这种发横财的念头还是算了,这中彩票的新闻,只报道有人中了那么多,就没报道过有人因为买彩票倾家荡产,生活平平淡淡就好,还是做一份稳当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比较好。”

林家大婶又说:“中彩票是有点难,但我还是觉得总有一天我也会不小心中那么一把的。你看邻村那个二狗子,前些年中了六合彩,都在公路边盖了几层小洋楼了。我的态度就是屡败屡战,每期都试试运气。”

王大叔也来劲了:“我说赚钱,还是做生意来得快。” 林家大婶笑呵呵地说:“那是啊,不过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们家小泽那么会做生意,这两三年买车又买房。”

王大叔笑得脸马上像开了花一样:“没有两三年,两年还差两个月。车就买了,买房慢点。所以我说做生意是最好的工作,票子来得快。”

林家大婶接着说:“做生意固然好,铁饭碗也不错。公务员和教师也是不错的,我看好多年轻人,拿了铁饭碗没几年也是有房有车。”

父亲说:“时代在变化,国家在改革,铁饭碗现在也不是真正的铁饭碗了。”

“林大哥说的是,现在还有什么铁饭碗,公务员还好点,做老师有什么好,每个月就那么一点工资。”王大叔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顿了一下,转过来跟我说:“鹏哥儿,王大叔不是说你不好啊,你不要放心上,我是说在家里这边做老师不怎么样,你们在外面还是不错的。”

我说:“没什么啦,我觉得工作这一回事,自己能做得了的,也喜欢做的就是最好的,至于赚钱,够用就好。”

吴大伯喝了一口茶,站起来:“大家慢慢喝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吴大伯刚走出门口,王大叔就说:“老吴这人,一辈子就是倒霉。生了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大学,本以为有什么好日子过了。没想到大儿子前几年被人拉去做传销,小儿子明年毕业了,现在还没着落。我就说嘛,人要赚到钱,就是要灵活,不灵活读那么多书就是书呆子。”王大叔说完,嘴边带着一丝难以揣测的笑意。

过了一会,王大叔也站起来:“大家慢慢喝,我要去吃宵夜了,这段时间天天吃宵夜,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但一晚上没吃,还真的睡不着。”

一出门口,林家大婶阴阳怪气地说:“吃那么多,等着以后得三高。什么做生意,什么灵活,不就是前两年儿子中了六合彩,赚了点钱嘛。也刚好是运气好,有人帮忙做了点生意,现在就嘚瑟成这样。想到前几年,还到处跟人借钱呢,当时弄这个自来水,还跟我家老头借了500块钱,也不知道现在还了没有。”

林家大婶一大口把茶喝了,润了润喉咙,对我说:“鹏哥儿,上次你去泰国带了那个药给我,非常好用,现在还有没有呢?”

我不好意思地说:“泰国那次只是刚好去玩,没有买多,上次去香港也买了一些差不多,你可以拿回去用用。”

“这怎么好意思,每次都带东西回来送我,下次你去香港买,帮我买了一定要收我钱,怪不好意思的”林家大婶开心地接过我从香港买回来的东西。“时间也不早了,回来这几天有空来我家喝茶。”

这一晚上,一场其乐融融的聊天就这么结束了。只是我对大家以前的印象也模糊了,不知道是我的回忆发生了错乱,还是今晚的印象更加深刻。

父亲跟我说:“吴大伯听说我国庆要回来,这几天都过来我们家喝茶。说二强明年就毕业了,现在还没有着落,想请我帮他介绍实习单位。”这几年,吴大伯身体又不太好,

有时候跟父亲一起喝茶的时候会说:“书读得再多,一点用都没有。”

我又坐上了离开故乡的车,身后慢慢远去一景一物,慢慢的模糊,曾经有过的不舍,在慢慢的凋零,在慢慢地散尽。那一晚其乐融融的一幕越发变得清晰,变得刺眼。

曾有一次是下午回到故乡的,村里见不到一个年轻人,当时觉得故乡已经成为一座空城。如今,崭新的村道,宽阔的广场,新建的运动场,整洁的老人活动中心,平地而起的小别墅。即使在这崭新的一切里填满故乡的人们,都已经不再是朴素的故乡,都仅仅是一座孤零零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