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1
初二 记叙文 2911字 93人浏览 理想小屋吧

我的父亲

2016年元旦,父亲一大早来到我的住处,人还没有进院子就听见他楼道里吆喝,“今天出去走走,看看哪里好玩”。想着父亲这么高的兴致,可能有他的想法,我简单拾掇拾掇,邀上小弟一家子,商量着该去何处?什么安康瀛湖,商洛棣花,兴平马嵬驿还是旬邑袁家沟,在一番争论中还是向北马嵬驿一日关中风情游。

一路高速,父亲坐在我的车上,显得很高兴,沿途看着飞驰于脑后的田园村庄,小路河道, 谈起了哪里、哪里住着的熟人,也谈起了他的年少时期,如何求学步行于此道之上,又如何为家里生计奔波于此。在那个年代,没有交通工具,全凭一双腿去丈量,吃糠咽菜,生活之苦,心情不免有些酸楚之感,眼前的景致随着车的飞驰移动,好似时间的穿梭,把父亲带回到五十年代。父亲讲那是文化大革命初期,山阳县中招收60名学生,父亲就在其中且名次靠前,谈到这里父亲有些激动开始自诩自己的理科成绩,什么数学公式、几何物理现在都记忆犹新,父亲对班里的同学谁的爱好、关于谁的笑话还能记得一二。说到这里,父亲突然沉思了好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心底冒出一番话:“命里造就的。当初李xx 、贾xx 以及很多班里的同学,说实在的成绩并不是多么好,可是人家坚持到了最后,如今都成了县级领导和吃

处,直到现在我慢慢的懂了。我感知到他在思念着我的母亲,我此时也随着他的那份思绪、情感融入到儿时的我依偎母亲怀抱之中的情形。随着车外的景色移动,我尽量转开话语寻找话题,远处的天灰蒙蒙的,走过在一处处纵横交错的高架桥,来到西安汇入茫茫人多车流之中,车辆太多频繁地走走停停,父亲感到不舒服,头上渗出豆大冷汗,面色煞白,我只好将车停在一旁,让他在车外走着,我跟在身后看着父亲,岁月像一把利刀,无情地在他额头刻下一道道沧桑,他老多了,也瘦了,两鬓已经发白。

来到马嵬驿,品尝关中小吃,沏一壶老茶观看着大秦腔,顺着游步道拾阶而上。古老的木制家具,格外入父亲的眼,父亲就是从做家具开始创业的,看到这些心里自然感到格外亲切,望着父亲不断的摆弄家具,我也陶醉在他的快乐之中。记得84年,我高中毕业,在家中无事便开始给父亲当下手,母亲极力反对我说:“有什么好学的,你爸走这条路就苦了一辈子,你还是好好学习,将来找份好职业,我们还要靠你养活呢!”父亲说只是让我练练手,锻炼身体,磨练意志。开始的时候什么也不会,父亲就教我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打凿子不摇,是个大闷苕。”由于从小对工具的熟悉我很快掌握了一些简单的操作技能,街坊的人常说:“呀!你是门内师”。有一次,在建房子屋檩子上架时,我骑马式坐在房顶立架上,紧紧拽着绳子,不想檩子那头滑落,

霎时檩子急速下落,我幸好一只手紧抱着屋架,才没有随着檩子一起跌落下去,想着当时情形真是好险。我的双手被绳子裂掉了一层皮,手背火辣辣的疼痛鲜血直流。父亲站在屋下急忙喊道:“快,给手上尿泡尿”,在那个缺医少药经济不富裕的年代,一些小病小伤的都是土法和民间丹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心想反正父亲的话就是急救药,站在房顶,对着自己的手尿了一大泡。尿液混杂着鲜血顺着瓦皮流向隔壁的四合小院。一个大好的晴天,天井中竟滴落红红“雨水”,惊得房东大叫:“娘嗳,咋了耶?”我哭笑不得,忍者疼痛走下房皮,从那以后一些重活累活父亲再也不让我去做。

父亲的工资是工分制而且很低,为了家庭能多一点收入,父亲决定下海单干。三年后,我当兵回来,父亲还是老样子,没变的姿势就是干活累了就抽一根几分钱宝成香烟,拿着烟深深吸一口,然后缓缓的,仿佛品味这烟的味道一般,久久才吐了出来,那烟圈在空中萦绕,是一种极为寂寞的弧度。然后喝上一口大叶片子冲泡的茶水,再在手心中狠狠地吐上一口唾沫,甩开膀子干一阵子。看着父亲的背影,不知何时令我骄傲的父亲腰身不再挺拔,脸上爬满了皱纹。后来父亲在我的劝说下,开始尝试做一些新式家具,我在那些床头衣柜上画上山水画,使那些家具看起来既时髦上档次又不失厚实,远近乡亲们都抢着赶来让父亲做儿女嫁妆。参加工作后,父亲特地为我打造了一整套家具,那个样式我永远都

不觉得过时。现在当我每次回家都会到父亲做活的地方看一看,看看他又在做什么仿古家具还是小凳子,每次都会递给他一只香烟,接过他手中活心有意会接着干,父亲站在旁边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嘴上不停地问着我最近工作咋样,他的孙子咋样。

前年夏天,我回到老家,父亲正低着头赤胸裸背在做仿古花架,天气热他累的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胸脯肚皮上,父亲时不时用手指在额头上刮一下将汗珠甩在地上,抬起头来嘴上吹口气又接着继续。我小时候最爱闻父亲身上散发的汗水味,这种汗味夹杂着木头的清香,有梨花木、香樟木、也有椿树木、柏木等等,父亲常用的毛巾久之也就成了香巾。此刻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我却无心闻汗味儿了,给父亲递过毛巾再塞给他一把大蒲扇,接过他手中的活直接上手干起来。父亲站在一旁给我轻摇着扇子,嘴上不停的唠叨:“慢点,不急,别累着! ”感受着父亲送来的丝丝凉意,我不禁回想起儿时那一个个夏天。那时家里不富裕,没有现在的电扇、空调等降温设备,顶多只有一根冰棍也算奢侈了。我小时候最爱长热痱子,每到夏天脑袋上、一双小手丫子里面全是小小的痱子水泡。傍晚的时候父亲都会让我们去井里打来凉水,倒在他做的大木盆里,姊妹几个脱的精光一个一个轮着洗澡,热痱子被渗凉的井水泡得好舒服!我每次洗好了都不愿意离开赖在盆里不起来,等着屁股

上挨上一巴掌才瘪着嘴流着泪,让给哥哥妹妹。夜深人静,姊妹几个躺在父亲做的凉椅上入睡,父亲用一块好大好大的纸壳做了一个悬空大吊扇,系在屋顶的木棍上,一边固定一个木头做的小滑轮,系上细绳一拽一松,纸壳随着拉扯的节奏,轻轻的摇着,父亲轰赶着蚊子让我们沐浴着凉风,而我们早已进入梦乡之中。

父亲一生耿直,为人和善,他经常教导我们做人要像他的墨斗线一样耿直,时刻绷紧诚实才能弹画出直线,线松了就会画弯曲;也要像锯子锯木头一样,时刻在中线上走正道,要禁得起锯齿的磨砺,一点一点才能锯开木头,否则,就会走偏路。因此在我的人生轨迹上,我始终遵循着父亲的教诲,无论在工作、交友或是接人待事上刚直快语,友善和睦,不少的同事老是以为我是山阳县岭北的人。

马嵬驿的右道小沟,则是另一番景象,打造的主题是文革期间大公社、大跃进、大食堂,看到服务员的绿色军装,墙壁上文革时期的版画和音响播放的时代歌曲,父亲深有感触的说起了一件往日的事情:“文革时期,你的爷爷被打成了右派,我们全家受整,成天挨批,大字报在门上都贴满了,全家人诚惶诚恐的过着日子。有一次为了不参加批斗你爷爷的批斗会,一些人上门又要造反,把我拉来推去的,那时候你才出世,你妈妈抱着你赶来护我,不想被他们围攻把你夺去,差一点摔在地上,真是好险呀!人多拥挤踩上就不得了。”

当时,那种护子本能使父亲不顾一切,宁肯拼了命也得抢下我,在一番推搡中,父亲挨上了好几拳头,而我则完好无恙,最终有惊无险回到了母亲怀里。

回来的路上,父亲乘上小弟的小车,父亲那瘦弱的身影随着远去小车渐渐地融入朦胧的夜幕中......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见他微笑地望着我,他身后是一棵大树,在狂风暴雨中,保护着一棵脆弱的小树。